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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榆林人

[长篇连载] 【榆林人小说】山村女教师的故事(添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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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0 17:55:53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天晚上,同学们三三两两聚一搭里有说不完的知心话,也有的是无话找话地闲磨着时间,不想早点睡觉。家里经济宽裕的学生,都一群一伙到乡供销社跟前的“食得福”聚聚。毕竟大家在一搭里有三年了,都熟了也有了一定的感情,说毕业就毕业了,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第二天分别时,便出现了依依不舍的相互送别,以及女同学哭泣的场面……大家才强烈地意识到,人生活在一个集体里,就应该像兄弟姐妹一样……文娟不由得想起她和王秀秀这一对原来的好朋友,从那次“丢钢笔”事件后闹了别扭,直到她们毕业离校,都没有说上一句话。文娟想不到,她从教室回到宿舍,同学说王秀秀来找过她了。文娟磁了一会,心里嘀咕:“该了结了。”就折身赶紧去找王秀秀,宿舍里的同学却说王秀秀走了。文娟只好二返身回到宿舍,赶紧背起铺盖卷,手里抱着那个小木箱,屁股一拧一拧地走出校门,往供销社走,看能不能在那搭见到王秀秀。感到后面有人她,扭头一看,见刘强屁颠屁颠儿地跟在她屁股后头,还结结巴巴地说:“文娟,咱们,就要分别了,以后,多联系。”说罢情绪又激昂起来,周身涌起了一股江湖气,“你以后要是有甚事,我能帮上忙的,你就给我言传啊!”文娟此时心情不好,要和学校告别,心里很难过的。她原来很讨厌的同学刘强却是主动来跟她说话,打心里不想搭话,但也不想惹他生气,就站定了,见他喜爱地看她,便故意转眼往别的地方看,看摇晃在头顶的树叶,又看远处的圪梁梁。刘强见她突然笑了一下,问:“文娟,你笑什么呢?”文娟说:“笑你说的话哩。”刘强问:“我说的甚话?”“你说…… ”文娟斜了她一眼说,“以后,我们恐怕连面都见不上了。”为什么?他没有问,他只怪自己拙嘴笨舌,不能让她欢喜温顺。他抬起眼看她,心里的失望让他费好大的劲儿才压抑住。“我能见着你,信不信。”刘强说罢不甘心地看她,眼睛闪着某些让她心慌的东西。 她逃避的躲开,一丝红晕浮现在脸上,他的眼神让她心慌,那代表了什么?“文娟,我……我,我……”刘强结结巴巴说着,眼睛死死的盯她。文娟问:“你怎么吞吞吐吐?”刘强盯着她说:“我想送你一件礼物。”文娟说:“我不要。”转过了头。刘强说:“你不要我也要送你,信不信!”幸亏这时有几个同学走来,周汗玉喊:“刘强,行了,不要磨嘴皮子了,走吧!”刘强才身子一拧往那几个同学跟前走。说笑一阵子后,等文娟走近,刘强又扭过头,深情地望了文娟一眼。文娟疑惑地望了刘强一眼,见他走远了,自己对自己说:“不信!”屁股一拧一拧价往供销社走。
供销社门前停着一辆开往城里的班车,车上有人远远向文娟摇手,她紧走几步,定睛一看,是王秀秀,就赶紧也摇了摇手,走近,班车却“呼”地开走了。
回家路上,文娟想起了王秀秀今天来宿舍找她,刚才又给她摇手,就感到了同学之间的那种深深的友谊。也想起了她们闹了别扭后的冷淡。她懊悔自己有过对王秀秀的不逊言语和失礼行为。唉叹了一声后,她又想起刘强,就想起了他为什么说要给她送礼物?送礼物的话她这几天听得多了,但刘强说出来她就感到纳闷……
不是说她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刘强真的给她送了一件礼物——一个小收音机,她回家佝着身子打开铺盖卷时发现的。这叫聪明的文娟想起了一个歇后语:书桌上的笔筒——粗中有细!这“细”是什么呢?
刘强咋会偷偷地给文娟送这么个小收音机?
他看上文娟了?不会吧。搞错了吧?
没搞错。刘强看上文娟,这算不算恋爱现在还说不上。不过,事态明摆着的是,刘强为了给文娟送这么个小收音机,还遭遇了尴尬。他今天早上趁文娟的宿舍里没人时,往文娟的铺盖卷里塞小收音机,被一位女同学撞见了,跟他要封口费。他问多少钱?人家说也要一个小收音机……
这时候,农村没有电视机,农民做梦都想有个小收音机,听听新闻,听听综艺。好歹也是个乐子;知天下事,还可以学些养殖技术。
文娟手里捏着个小收音机,惊讶不已!她此时对男女之事还是慒慒懂懂,垂眼看着手里的小收音机,不知所措……
第二天,文娟就开始了在农村实实在在价劳动,过务农的生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天又一天。
夏天过了就是秋天。
月亮上来了。
这是一轮银盘似的满月。哦,今儿是农历八月十五,怪不得月亮那么圆,那么大哩。它慢腾腾价、不慌不忙价从东面山峁峁上升腾起来,立刻漫山遍野都洒上一片朦朦胧胧的亮光。
月光下,文娟在院子里不停地打猪食。杭秋兰身体不舒服,倚靠门框,一会儿仰着脸,定睛望那冉冉上升的月亮;一会儿埋下头,看女子那累死累活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心里想,哪怕自己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也不能把女子给熬累坏了。
秋天过了就是冬天。
黄土高原千山万岭已经光秃秃地看不见任何一点碌色。这是农民一年里再好不过的日子——不用下用地里劳动了。
大集体时却不是这样,村里的男女劳动者在这寒冷的季节里,谁也别想天天呆在自己的热炕头上,农业学大寨运动把人们摆布在了农田基建的战场,一锨锨一镢镢地不是修梯田,就是打坝,甚至修造“人造小平原”,妄想着改变农村那一穷二白的面貌。
改变了吗?没有,却是为后来实行生产责任制打下了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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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10 18:12:34 | 显示全部楼层
也许是教师之故,我对有关描写教育内容的长篇小说比较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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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4 13:33:24 | 显示全部楼层
古剑侠 发表于 2015-10-10 18:12
也许是教师之故,我对有关描写教育内容的长篇小说比较关注。

,哈哈哈,同行啊!
问好祝福,以后多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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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4 18:59:11 | 显示全部楼层
19 为女儿谋出路,受尽1……
不说农民享受过去的劳动成果,只说文娟现在跟许多农民一样,冬季不用下地劳动了。她不是呆呆地坐在屋里,就是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心里又堵闷又空落。杭秋兰一看女子那副模样,心里就要发慌。
天气越来越冷了,眼看就要落雪了。杭秋兰突然听到一个好消息,说村小学那个公派教师要远走高飞了。她就有了一桩心事,想叫女子顶这个缺去教书。这不仅是文娟的大喜事,也是一家人的大喜事。杭秋兰感到女子当老师是称职的。连给杭秋兰说话的人也说,文娟当老师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不知情的人会有这样一个错觉,村里的大事小情要两委会上通过。实情却不是这样,村里的大事小情由村支书高有富一个人捏估。如果一定要说须经两委会研究通过的话,那也是走走形式,终究还是由高有富拍板定案。
杭秋兰以前从没有求高有富办什么事,就不知道他会不会痛痛快快地答应。她想,自己跟高有富不沾亲带故,要办成这件事就少不了送礼。送就送吧,她也不是想不通,只要女子能当上老师,她就高兴愿意送。想到这里,就怕提说的迟让别人抢了先,性急地准备去高有富家说一说。
出了门,迎面吹来一股风,杭秋兰才感到,这件事应该先跟自己的老汉说一说。杭秋兰要跟自己老汉说事,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个急性子。老汉却是慢性子。他慢性子不是与生俱来的。
文双奎小时候辍学,靠给村里放养过活,那时候村里人都叫他拦羊娃。拦羊娃每天天一放亮就出发了,自由而散漫价在漫山遍野走,太阳落山时返回,作息时间全靠天色,时间观念不强。长大后娶了杭秋兰当婆姨,被她的急性子压成了慢性子。急性子的人和慢性子的人对一件事的看法都不一样。尤其她知道他平时不管事,却是个明白人。件件事情他能分辨个明白。但在家里由于她性强,总压他一头,十件事有八件事他要听她的。他跟她不计较,计较也计较不过她。她说什么,他就顺着她的心思来,日子倒也过得比较安稳。
一个人总顺着别人的心思来,自己心里就有些别扭。但一个人自己别扭,也比再让别人别扭自己强。然而杭秋兰不这么看,却嫌他窝囊,动不动就给他发牢骚。好的是,她给他发起牢骚,他总是善解人意地听着,权当自己是出气筒。
文娟印象中,爹很沉默,脸上的表情是一律的,没有大悲大喜,没有慷慨激越,永远都是不恼不怒、不喜不悲、不急不躁、不爱不恨、不忧不虑的平和神色。
文双奎常对家里人说,咱家独门独户谁也不敢得罪,跟谁家也不敢瞎闹腾。他面相就本分,是那种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老实人,却是一个把世事看透了的人。他和人交往的时候,总谦让着叫自己吃点亏——这对于一个农民来说,是最受人尊敬的品质。平时他对文娟并不严,不严到了不管的程度,从没问过她功课,从没管过她的起居衣着,从没约束过她的操行……倘若有人问文娟,她爹教导了她些什么,她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杭秋兰则不一样了,她好强的个性精神也相当压抑,遇上不顺心顺意的事就在家里发一些时运不济的牢骚。文娟和文涛小的时候,还要挨她的打。也不是打,是拧。拧脸,拧胳膊,拧大腿,拧住哪里算哪里。还边用劲拧边说:“憋住,不许哭。”
这天,文双奎盘着腿坐炕上,听杭秋兰说了文娟当老师的事,先是一愣,尔后靠在一摞铺盖上,半合着眼,吧嗒吧嗒地一口接一口吃着旱烟。过足了烟瘾,在烟雾弥漫中诚心诚意地说:“所有你说的关系厉害我都想到了,而且和你一样焦急,但这也不能贸贸然急匆匆地去找人家。”叹了口气,又说,“不是说咱的女子教不了,是教不上。”
杭秋兰说:“你给高有富说一说嘛。”文双奎说:“我说话他听?”
杭秋兰把文双奎瞪了一眼,说:“你一辈子老实无能,屁事不顶,哪一样不是我操磨着,现在你还不想让孩子有出息。”“我怎不想?我是说,两手空空地去磨牙管用吗?”
杭秋兰说:“你的这些添枝加叶有些多余,你咋晓得不管用?”文双奎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说罢哼了一声,又呼噜呼噜吃了一锅,把婆姨横了一眼,哼哼哈嘿几声不言传了。
杭秋兰没好气地说:“你得咽喉炎了,还是喉咙用鸡毛卡住了,哼哼哈嘿不说话?”文双奎说:“你晓得不,要想办事求他,能不拿钱铺?百儿八十的能拿得出手?你还不知道而今这个世事?”
杭秋兰一愣,她还真没这么想,想来想去,还想不通,就把文双奎横了一眼,说:“你尽说些没盐没醋的话败兴,又不是正式的。”“那你去试火一下。”文双奎又点着一锅,往铺盖上一靠,把婆姨横了一眼,说:“看管不管用。”
杭秋兰火了:“你看看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张臭驴脸见天倒挂着。”她无心思跟文双奎捣嘴,立起身子一锤定音地说,“我现在就拉下脸,去试火一下。”
杭秋兰为了女子当代课老师没少操磨,多次去找村支书高有富,却是大大地失望了。此时当代课老师还是很吃香的,不用风吹日晒,也很体面,跟村干部一样,乡里村里都发补助,经常到乡上开大会小会,是很多农村青年的向往。文娟想当老师的愿望很强烈。按说,像文娟这样一个聪明、热情的女孩子当代课老师,该是村里孩子们的福气。村里一贯以红太阳自居的村支书高有富该借此树立自己在村民中的威信。但他却不管不顾。不是说他不懂这个大理。他懂。而是他只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在他看来,高家峁就是他的地盘,他的地盘上他做主。
现在我们乘杭秋兰路上的功夫,该腾开手说一说高有富。
高有富五十多岁,身子圆圆胖胖,见谁也是笑咪咪的,跟村里那些灰头土脸的农民比起来,一看就像个村干部。他年轻时就心眼子多,什么强事都敢做。多年的村干部经历又把他磨练的圆滑世故,说话模棱两可,你仿佛永远猜不透他咪咪笑脸后的心事。他常常说他是根正苗红,可有人在背地里却说他根是正的,出身于贫下中农家庭,却苗不红。大集体时,村里什么事都离不开他。分开单干了,他就不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一个人呆在家里,心中油然生出无限悲凉。他眷恋往日的岁月,但他毕竟是一个饱经世故之人,经历过不同时代,在社会这个大镜子中能看到自己的渺小。尽管在感情上和许多村干部一样,对目前的“单干”接受不了,但理智告诉他,世事没希望再变回去——不管你情愿不情愿,就这个样子!明摆着在眼前的问题是,他家里人也得吃饭。可他当年很少参加集体劳动,后来叫他去山里劳动,身子骨受不了不说,就是那些农活他也感到生疏。但他还是不得不跟众人一样,莺头耷脑地出山劳动,满头臭汗地为自己的生计而拼命!
世事苍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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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4 18:59:44 | 显示全部楼层
高有富不忙时,总是倒背着手,像一只傲慢的鸭子,在村路上转来转去。有时候,还转到别人家里,家长理短地拉上一气话。前段时间,乡学区给他打招呼说,村小学那个公派教师要远走高飞了,叫他们村里雇佣一个代课老师。他心里的那高兴劲就不用说了。
耍树捞好处的机会来了!
高有富一反常态,闲了也不出去转悠,就呆在家里。家里先后有几个村民来求情,想让子女顶个缺。无论人家说得怎么恳切,要求多么强烈,他一律不置可否,反而装成一种秘而不宣的样子——不是嘻嘻哈哈,便是支支吾吾,给人一种摸不着、猜不透、意味深长的感觉。
一句话,牛大了。
然后,他把话岔到别的上去,又聊几句村里那几个进了城里打工有出息的人,就说他“忙着”,倒背着手出门,躲猫猫去了。
现在,他刚刚又从外面转悠回来坐在炕上,嘴里叼着带把纸烟,自满地坐在炕头上,一脸的福相。炕拦上坐一个村里人,嘴里也叼着带把纸烟。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撇闲话。
门外面传来一个婆姨的声音:“高支书在家不?”高有富没有分辨出谁的声音,随便一句:“在家,进来坐。”门吱扭地响了一声,进来的是赤手空拳的杭秋兰。
高有富愣了,根本没想到杭秋兰要进他家这个门。就表情很淡,有点儿不想搭理她。但他脑子不闲着,一转悠就知道这个从不来他家踏个脚踪的女人今天一定有事,就表情变了形,笑眯眯地问:“有甚事?”斜了杭秋兰一眼,脑袋就开始走私了,走进了他多年前的那个念想。
那时候,眼前的这个女人把他折腾得五迷三道,可她那两条腿夹得叫紧……有一次他乘跟前没别人时,大胆地捏了一下她的大腿,之后她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看上去那两条腿夹得更紧了,要想动点而真格的,门儿都没有。后来她不知怎的,驼了背,他的兴趣就倒了。今天她主动找上门来,有甚事?他吃了几口纸烟,就恍然大悟。除了想让女子当代课老师顶那个缺识文断字,走步轻路,还有甚事?想当老师不就我一句话,就看你给我怎么表现。往日你没让我吃上一口,今日又是赤手空拳上门,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是不可思议,是杭秋兰多了个心眼。进高有富家门带不带礼物杭秋兰想过。想办事没礼哪成?村干部去乡上县里办事,总是千方百计地弄点村里的土特产拿着送给这搭的领导那搭的领导。俗话说,人活七十,谁不为口吃食?她们这些农民眼里头,办事给领导送礼,就跟乡下人走亲戚拿礼物,不过是一点儿“小意思”,是不是行贿,乡下人想不来。
带好呢?不带好呢?杭秋兰晓得,这礼物一旦带去,事办不成,也不要指望人家退还。不是说人家不想退,而是自己咋好意思让人家退还。今天她多个心眼,心里盘算高有富想让女子顶这个缺,事成后补也不为迟。如果人家压根儿没那个想法,就当闲话一句。可事情远不是她想的这么简单,高有富现在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如她观察他一样,他也观察她。
杭秋兰一直没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就说:“高支书,您吃了?”村里人见面不像城里人见面都是说“你好。”回答也是问什么答什么,“吃了”或者“还没吃。”高有富的回答是:“吃了。”杭秋兰又扭头问来串门的那人:“你也吃了。”那人回答:“吃了。”高有富对杭秋兰说: “你今日来一定有事吧?”那人明白这是说给他听的,就很知趣,跟高有富打了个招乎,起身走了。杭秋兰想拐弯抹角地开口说事,又一想觉得没那必要,还是直截了当说吧!弯拐来拐去,自己的事还不是要向人家说吗?见高有富婆姨郝艳华进里屋了,她开门见山:“我想求你个事!”“乡里乡亲的,不要说求不求的。”高有富眨着小眼睛,看着杭秋兰。杭秋兰瓷在那搭,半天不言传。“说吧。”高有富又问,“甚事?”杭秋兰还瓷在那搭,不言传。高有富不冷不热地试探着说,“为女子当老师的事吧。”杭秋兰一惊,他怎知道的。高有富见杭秋兰没言语,就猛吃了几口纸烟继续说:“我看文娟身子骨馊弱,天生就是走轻路的,不是下苦下力的料。”杭秋兰才往凳子上一坐,说:“高支书说得对。”高有富说:“对个甚?你想叫女子到哪搭当教师?”杭秋兰愣了愣后,说:“就在咱村里。”高有富说:“本村子?村里学校三个教师,位置满满价,你不知道?”杭秋兰说:“我听说村小学一个老师要远走高飞了,求您行个好,叫文娟顶吧。”高有富从黑洞洞的口里吐出一股烟雾,让人禁不住想象,世事无常也正是这样从烟囱里冒出来的。他剜了她一眼,说:“是有这么个事,那个老师明年就要进城了。”撇撇嘴,噗地吐一口浓痰,用那种嘲讽的口气又说道,“不过,这不是说,是个人就能顶?”杭秋兰呆了,好半天不知说什么好。高有富显出一种少有的严肃,用村民大会上讲话的语气,想给他面前这个死脑壳好好地开一下窍。他说:“现在就兴这么一句话,换位思考。如果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你咋处理这件事?答案很显然,自然是……”他这么说杭秋兰也想得来哩,人家是村支书,这么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嘿嘿笑了笑,抢着说:“我明白了。”高有富也嘿嘿笑了笑,问:“我的话还没说,你明白个甚?”杭秋兰瞪了大眼。高有富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卖起了关子:“我干脆就直截了当吧,不像那些大干部,阴一套阳一套的蒙人。当村里老师的条件有三种:一是乡里派来的;二是跟我沾亲带故的,是亲三分向嘛,胳膊肘不能往外拐;三是能教的好的。”高有富的话在杭秋兰听来,条条在理,丝丝入扣,叫人无话反驳。要是没有后面的第三条,杭秋兰一定会大失所望的。有了第三条,她觉得文娟还是有希望的。至于说高有富谈到的第二条,是值得人们反思的。像高有富这样一些人,会经常高喊改变农村落后面貌,教育是关键,而实际上却是把一群学生交给他们的亲戚去糟践……不管高有富怎么说,杭秋兰老老实实站着听,好像听他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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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人 发表于 2015-10-14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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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0 09:58: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章 高有富的‘那些事儿(1)……
高有富年轻时好训话的。他训起话来像挂起来的钟,有形有色。细说起来,这里面有几件陈年旧事。他刚任村长时,一次在村里的打麦场上召开村民大会。会场上老汉们有站的,有坐的;婆姨们大都坐在了自己带来的小板凳上,穿戴整齐,坐姿也比较符合农村的礼貌。八叉腿的有,但很少。
人来的差不多了,高有富就点一支纸烟吃了几口,往人前一站。站的姿势总那么稍稍倾斜,重心落在了一只脚上,让人感到他满不在乎。他清了清嗓子,噗地吐一口浓痰后,开讲:
“乡亲们,大家莫说了,现在开会……”边说边手舞足蹈起来。手舞足蹈他才能把话说出来。会场上不时发出一阵哧哧的笑。
高有富没有觉察到什么,以为人们讨厌开会。他又吃了几口纸烟,清了清嗓子,噗地又吐一口浓痰,身子晃动了一下,见一个角落里围一团年轻人交头接耳嘻嘻哈哈指手画脚,就很生气,伸出胳膊用手指了指,说:“你们那搭注意了,别看你们一个个长得精壮,干起活来跟死猫烂狗似的,吃饱了食困,饿了发呆。”又说,“以后开会要像个开会的样子……”人们都看着他,也看他说话的表情,也看他的下面,也等着他往下说。
“毛主席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又说,“我不敢跟毛主席一样说,世界是你们的,但最起码来说,这高家峁是你们的了。”又说,“为甚?”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摇摇头。他接着说,“我们这些人会慢慢地变老,老了就死了,那时候你们就长大了……”场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高有富因为人们觉得他说得好,人们大笑哩,他也笑得前仰后合。
这时候,村支书却在一旁提醒他:“你的门没关好。”高有富没弄明白村支书的意思,竟然还说:“有我小儿子在哩。”场上又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高有富感到不对劲了,定睛察看人们的表情眼神,才发现在场的人群乱纷纷的,姿势各异,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眼瞅着他这个村里顶体面人物的洋相和丑态——他裤腰带的下边。他楞了一下,低头一瞧,哦,人们笑他的裤子口没扣死,敞开着。他一把扣好后,抬起头来,满不在乎价说:“莫事,裤腰带还莫解开嘛。”
这之后,人们慢慢地发现,高有富也常常有裤腰带解开的时候,他对女人永无满足永无遏止的欲求其实在很早就露出端倪,成天不是盯着婆姨们的屁股,就是盯着她们的胸脯,把自己都快盯成肉蛋了。村里人明里不说,背后谁不耻笑他!这里还有一个人们口口相传的一个他裤腰带解开了的笑话。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如果不是高有富一直当村支书,常常在关键时刻扣掐人们,人们早把他那不光彩的事儿给忘记了。
那时候,高有富不知咋的,在令他幸福的村子里得罪了一位爱搬弄是非爱递小话的女人。最初这个女人一蛮咽不下这口气。继之这么想,你不仁我就不义。如只是一般的不仁不义也就罢了,她却要揭穿高有富的一个“西洋镜”。平时揭穿一千个“西洋镜”也无碍,关键时候揭穿一个“西洋镜”,就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一天,她就在高有富婆姨郝艳华面前窃窃私语,说狗蛋婆姨是高有富的相好,全村人都跟明镜似的,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狗蛋婆姨娘家是外乡人,她男人进城里打工,她在家里靠相好。一是图个痛快,二是图相好给她留下个三瓜两枣的散碎钱财。但她靠的不是一个人,除了村支书高有富外,还有几个。村里人谁都明白,但谁也不愿意往破说。
狗蛋婆姨就算是高有富的相好,那也是前几年的事儿了。可郝艳华不是个善茬子,本来一张端庄的脸常耷拉着,动不动就发脾气,跟高有富生气了的时候,当着众人面也敢把高有富骂个狗血喷头。当下她一叫人煽惑就火冒三丈,大步流星地朝狗蛋婆姨家走去,要和狗蛋婆姨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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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0 09:58:29 | 显示全部楼层
走到大门口了,心里开始发虚,觉得自己老汉是个村支书而不是个灰头土脸的农民。但人上了路,就难退回去。更何况,正好是农闲时节,村路上闲人多,看郝艳华气势汹汹价在村路上走,就跟在后面看热闹。晓得的人都知道她是往狗蛋家走,不晓得的稍一打听,也晓得了,也跟着看热闹。一路跟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如果无人跟着看热闹,郝艳华就是难为一点不进这个大门退回去,就息事宁人了。现在众目睽睽,郝艳华硬着头皮进了狗蛋家院子,人们跟进了院子。
郝艳华是个破锣嗓子,破锣嗓子说话声音都大,平常一句话郝艳华都喊着说。喊着说并不是为了强调这话重要,而是这话说过。句句强调,到分不出个话语高下。
郝艳华近窗,就用破锣嗓子骂开了,骂得很难听。郝艳华骂了半天见狗蛋婆姨不还嘴,就气得冲着窗户吼开了:“狗蛋婆姨,你滚出来!”她的口吻来者不善了。狗蛋婆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还嘴,也不出来。
郝艳华气愤极了,往痛处挖:“你老汉不在家,你想老汉想疯了,你看你有没有一副人的脸皮……”
郝艳华的谩骂声像冬天里那凄厉的北风,来得突然,狗蛋婆姨一时约莫不过来,究竟发生了甚事哩?她一直不还嘴。当她接着听到了那么不堪入耳的话,往窗外看,见院子里站许多看红火热闹的人,便手忙脚乱地跑进来,硬忍着,软弱地说:“有话我们到窑里去说好吗?求求你不要这样!”
郝艳华越发气愤了,说:“到窑里去说?你还晓得怕丑吗?我今天就是要叫大伙看你卖弄风骚是个什么货色!”狗旦婆姨就忍不住了,气冲冲价手指着郝艳华的鼻子,说:“你往清楚说,你而今说不清楚,我撕烂你的嘴。”
郝艳华有点害怕,说:“干什么,你吃人呀!”狗旦婆姨说:“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郝艳华呸呸呸后,说:“你干那号不要脸事还这么气壮如牛的。”狗旦婆姨说:“我干哪号不要脸事了,你往清楚说。”
郝艳华只顾自己说:“你就不怕唾沫星子淹死你。”狗蛋婆姨说:“我知道你没别的,就唾沫星子多。”
郝艳华说:“我唾沫星子多也是给你这号人的。”狗蛋婆姨说:“你把嘴打扫干净些!”
郝艳华还是只顾自己说:“你做了不干净的事,还嫌我说的不干净?”狗蛋婆姨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本来就看不惯郝艳华仗着自己老汉在村里当个村支书就牛哄哄的样子,怔了一会儿,她的气平不了,就问:“我做什么不干净的事啦?”
郝艳华怔了一下,就麻糜不分,脱口而出:“你勾引我老汉。”她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狗蛋婆姨的话不再是话,是暴风骤雨:“放你娘的屁哩!我甚时候勾引你老汉了,你看见了,你逮住了?”
郝艳华倒有点怯,说:“有人看见了。”众人都拿眼看狗蛋婆姨,看她怎么说。狗蛋婆姨索性豁出去了,又骂:“不要脸的是你老汉,是他仗着自己在村里负点责,想X谁就X谁……”
郝艳华说:“你给老娘住嘴,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俩就这么嚷骂着,并不撕打。
围观的村民中,有些胆小怕事的人看了一阵子就从这边的院子里消失了,可院子外面又有一大群人拥进来。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人们不帮这个损那个,都袖手旁观。
高有富来了。他打老远就听到这搭乱哄哄的吵嚷声,闻声而来。
进了院子,见这里有好多人站这搭那搭看热闹,一歪头却见他婆姨站在那搭,很沮丧。真不该这个当口来,给他婆姨了底气,自己也悔气,至后来弄得满城风雨。原因是郝艳华对面站着的女人是他的相好——狗蛋婆姨,披头散发,扬着双臂叫喊着,嘴里骂骂咧咧的。
高有富着了慌,原以为自己跟这婆姨的那号麻糊事,遮盖得严严实实,人不知鬼不觉,起码自己的婆姨不知道。她怎知道的?他想不来,却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哪个也不敢得罪,哪个也不敢袒护。这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而是常识问题,人在常识面前犯错误,不叫胆大而是愚蠢。
人们都呆呆地看着高有富,等待他的反映。
高有富毕竟是个多年的村干部了,甚事没经见过,他不露声色,返身关了院门,以免再有人进院子里袖手旁观。然后,他走近,劝她俩:“你们婆姨价,一天没事胡成精。”又说,“都不要闹了,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嘛。”说罢就把头伸到郝艳华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说,“毬的,你省点事,少说两句吧。”
郝艳华哪肯善罢甘休,手指着高有富说:“不行!你今天当众把话说清楚,是你骚情她的,还是她勾引你的?”
高有富不言传一声,头一偏往远处看。
郝艳华手指着狗蛋婆姨,问:“你说!是你这个骚货勾引他,还是他骚情你?”狗蛋婆姨气汹汹价说:“你娘才是骚货。”又说,“你问老娘,老娘问谁。”说罢看看高有富。郝艳华也看高有富。
高有富跟村里婆姨的麻虎事不是一码两码了,他是有恃无恐的那号。不要说村里人们即使知道也都装聋作哑,即便算是乡政府的人知道了,谁还管这号事呢?可他婆姨郝艳华现在知道了,要管这号事。
高有富急了,急得他脑门上都出了油。他没想到,这两个平时在他面前都像水一样绵软的婆姨,在这紧要关头,都像生铁一样坚硬。好像事情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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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0 09:58: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章 高有富的‘那些事儿(2)……
高有富平日在村里挺神气,说话一句算一句,依然是一副领袖的模样。可在这样的场合,他的威风全没了,面对这一番混乱,他一筹莫展。他想,要是村长现在赶来,就能够平息事态。又一想,村长平时就对他有意见,嫌他大权独揽,这紧要关头不在场袖手旁观,、幸灾乐祸,就算给足了他面子即便在场,也是绝不会给他解围的。
时间似乎是凝固了,每一妙钟都像一年那样难熬……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郝艳华突然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老汉脑门上的油,知道他着了急,动了心火,就想为自己的老汉排忧解难。她把身子一拧,调转了枪口,手指着狗蛋婆姨使劲地喊:“就是你这个骚货勾引了我老汉。”说罢觉得话有些不妥,有损自己的老汉,就咳嗽了一声又把话拉了回来,骂道,“你难道X上长着花,你……”这里的“X”是个名词,这号话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就是这号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话,对狗蛋婆姨来说如同火上浇油。她真的撕破脸皮了,厚颜无耻地说:“你问问你老汉,他前天昏天黑地的来我家做甚?”这话出自本人口中,令围观的男女大为惊骇,面面相觑。心里不管怎么想,脸上都不愿意表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狗蛋婆姨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准确的说是有些害怕了。因为她觉得说出来的话不仅一点情面不顾,而且杀伤力太大了,既“杀”高有富,也“杀”自己。她看着高有富,人们都看着高有富。
院子里一霎时鸦雀无声。
好色的高有富前天晚上是来“X”这个风韵犹存老汉不在家的婆姨的。这里的“X”是个动词,这号话也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不是说这号话不能讲,三三两两背地里说起那号事就有这么讲的,而是说这号话在人稠广众面前是难以启齿的。狗蛋婆姨竟然麻糜不分,无羞无耻,当众人面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令高有富又惊诧又惊诧的。这个女人前天晌午跟他借了二十元钱,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她那点意思,说不用还了。她就笑嘻嘻地朝高有富美美价抛了个美眉。
他就开始跟她调情,问她,想我了?她美美价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想我甚哩?她说,甚都想。
他指了指自己的下面问,想这X了?她又美美价点了点头。
他说,今黑夜把门留下。她朝他美美价抛了个美眉。
高有富浑身潮起了那种催逼自己翻墙跳院的欲望了……
高有富还是个讲道理的人,村里人谁都怕跟他讲道理。因他讲起道理来,不但理与别人不同,说话也吞吞吐吐,常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理也能讲出个道道,别人有理也不敢跟他讲。但是,今天他等上了这号事,就难肠了。他知道这号事女的不承认,天王老子也没法。现在的问题是狗蛋婆姨等于当众人面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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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0 09:59:13 | 显示全部楼层
人们此时没有看见高有富唉声叹气,但见他慌眉慌眼。其实,他心里已经 “咚、咚、咚”地跳起来。在狂跳。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只知道能傻傻地站在那里。他真希望自己能够使出浑身解数,好叫这两个婆姨息事宁人。
当村干部多年了,高有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堪的场面。他把一根纸烟往另一截正在燃烧的烟屁股上一衔接,吃了几口就想,这样下去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他一拍脑门,想到了三十六计中的“走为上计”,就先上去一把将狗蛋婆姨硬拉进窑里,啪地一声关上了门!他给狗蛋婆姨捡好听的话说了几句。
出了门,高有富伸出一只手把莺头搭脑的郝艳华拨了一下,另一只手拽郝艳华的胳膊,要一走了之。
郝艳华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高有富却胳膊往外一推,手掌撑得像把扇子,明显地不让她开口,还拽了郝艳华的胳膊,说:“毬的,快走,快走,快快走。”
跟前站着的几个袖手旁观的女人,想讨好高有富,也上去你拽我推。
郝艳华晃然一醒,闹下去会把自己老汉在村子里的威信扫地,还怎么负那点责,就来了个半推半就。
高有富就这么满脸灰败地一走了之吗?
不!
他可是个村支书——要顾脸面子的人呀!虽然丢脸面的事儿常做,但他有一个习惯,到了丢面子的时候,要立马想办法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价把面子挽回。这既是给别人看的,也是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的一个要求。不是说高有富这个村支书这样,其实是中国人的通病,都喜欢遮丑、藏拙,就是驴粪蛋也要它表面光滑。
现在高有富已经想到一着了。他走了几步就又硬撑着脸转过身子,摆了摆手说:“你们都悄着,我有话说哩!”院子里鸦雀无声。
他舞蹈似的伸出胳膊在空中摇动。摇动了一阵,就把手掌撑开,问:“我手里有东西吗?”有人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似的说:“没有。”
他嘿嘿笑了笑,很聪明地说:“可有人硬是要说我手里有东西,我有甚办法?”人们被他说得愣怔了,一时还明白不过来。
等明白过来的时候,高有富已经把半推半就的郝艳华扛在肩膀上,郝艳华两只脚使劲地蹬着,离开了。
画上句号了。
高有富掌控事态的这套功夫是咋练的?他不但没皮没脸,不知道羞耻,还善于演戏,演得跟真的一样。高有富说他那伤风败俗有悖于常情的事,跟说着猜谜语时的有还是没有一样轻描淡写,在场人有的像吃了苍蝇,一连往地上吐唾沫,有的倒臊得红头涨脸,撇着嘴角鄙夷地骂:他的脸皮真厚!但谁也没有骂出声,而是你看我,我看你。
不管高有富耍什么花招,双方你砸我的锅,我摔你的碗,谁也好不到哪里去。人们终于看到了高有富理儿亏最忍气吞声的一次。
几天后,高有富去乡供销社。供销社主任老贺跟高有富算一路货色,遇到事情两人爱在一起拉谈。此时老贺蹴在炕上啃羊骨头,见高有富进门来,就一边啃一边叫高有富也来啃。高有富摆了摆手。老贺把手里的羊骨头放在盆子里,抬起胳膊让高有富从他的口袋里掏烟。高有富从自个儿口袋里掏了根烟叼嘴上。
老贺已经听说了高有富的桃色新闻。他端详了一会高有富后,便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能看出来,你最近有心事。”高有富说:“何以见得?”
老贺说:“我以往见你脸红扑扑的,现在黄了。”一句话说中了高有富的心病。高有富半天没说话。
老贺又说:“你以往见我不笑不说话,今日见你不笑话也少了。”
事到今日,高有富心里乱糟糟的,也想找人说说心里话,何况老贺是他好朋友,便将他与狗蛋婆姨的那麻虎事,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与老贺讲了。讲到他如何以权压人,把狗旦婆姨搞到手时,神态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而且讲得非常下流,惹得老贺要听听细节。于是,高有富讲得更下流,更无耻,老贺听得津津有味。高有富讲罢,老贺心里就有一股酸溜溜的感觉,真想袖手旁观、幸灾乐祸地瞧瞧高有富的热闹。但老贺说到底是个热心肠人,何况高有富也算是他多年的朋友了,不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得给他捏估做个消灾免难的主意。
只见他猛地拍了他一掌,说:“兄弟,你大祸临头了。”高有富吃了一惊,忙问:“有甚祸?”
老贺说:“大祸临头不是说你跟狗蛋婆姨睡觉不睡觉的问题了,而是这事吵得气壮山河,满世人都知道了。”高有富愣在那里。
老贺说:“满世人都知道无所谓,关键是城里打工的沟蛋也知道了。”高有富灰心丧气地愣在那里。老贺说:“祸就出在这里。”看高有富灰心丧气价不言传,老贺说:“如只是狗蛋知道,狗蛋婆姨死硬不承认,狗蛋也只好打调牙往肚子里咽。”高有富没有搭话,等着他往下说。
老贺说:“但是……世界上怕就怕‘但是’二字。满世人都知道了,狗蛋就不会咽下这口气。”高有富还是不搭话,听他继续往下说:“他咽不下这口气,能与你善罢甘休?”高有富厉害呈强贯了,说:“我可不怕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贺说:“如果他就是要打断你的第三条腿,让你它永远萎靡不举,你怎办哩?”高有富才感到老贺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有些怕,就说:“看来这次躲不过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说他。怕这次在人稠广众面前丢人现眼,而是怕狗蛋哪一天从城里回来掂着一把宰牛刀来找他拼命,到时候就是要不了他的命,往后也不能在村里管人拿事。他一想起这些身子都凉了。
不久,乡政府给村子里拔下一笔扶贫款,他没有忘记给那些痴呆瓜傻的人,也没有忘记给那些身有残疾和生大病卧床不起的人,还没有忘记给狗蛋婆姨……虽然他跟狗蛋婆姨不再有麻胡事,却给乡里干部和村民们留下了笑料,一提起玩女人,就说扶贫,弄得乡民政干事郑少秋很尴尬,倒像自己犯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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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0 11:27:17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继续,关注欣赏。请榆林老师注意小说排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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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1 21:44:27 | 显示全部楼层
海上清风 发表于 2015-10-20 11:27
精彩继续,关注欣赏。请榆林老师注意小说排版。谢谢!

谢谢文友的提醒,以后注意!
问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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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4 17:35:37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佳作!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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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4 21:51:4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气看完了。哈哈!
知难而上苦登攀,春去秋来云路弯。布袜芒鞋追梦远,谷幽莺啭绕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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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7 09:02:48 | 显示全部楼层
知春布谷 发表于 2015-10-24 21:51
一口气看完了。哈哈!

谢谢文友的特别关注,问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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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7 09:04: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章 为女儿谋出路,受尽(2)……
书归正传。
高有富见杭秋兰愣在那里,以为她没听明白,就把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说罢,嘿嘿一笑,做出一副严肃状,问,“文娟是哪一种?”他给杭秋兰敲的那几句钟耳子话,没把她敲醒。
杭秋兰知道,文娟哪一种都不是。想当年自己曾经还惹他不高兴。又一想,村里惹高有富不高兴的人多了,哪个婆姨被他捏弄了大腿而不跟他睡觉觉解他裤裆里的馋病,就不高兴,就有气。对许多人有气,对自己的气就不大了,事情过许多年了,那点儿气早消散了。所以杭秋兰仍抱着一线希望,做出一副恳求状,说:“咱村里的事就你拿捏着。”高有富又做出一副严肃状,说:“看你这话说的,村里的事怎么也得开个两委会通过才行。”
杭秋兰只好说:“那就求您帮忙了。”见高有富不言传,她感到女子当教师没希望了。
好在这时郝艳华从门外回来,又将话题找了回来。郝艳华不知怎么就知道杭秋兰是为了女子当教师的事求她老汉的,就对高有富说:“文娟是个聪明女子,当老师一定是拔尖的,你就让她当吧。”
此话一出,杭秋兰感到又有希望了。其实郝艳华有郝艳华的想法,她小儿子现在在村小学念一年级,现任教师的水平不高高,还心不在焉一门心思地想进城,等上她儿子也是一蛮念不进去书,平时她对儿子的学习很灰心的,所以她今天才这么劝说高有富。但高有富跟她的想法不一样。他看也不看杭秋兰,说:“唉,这个忙不好帮呀!”说罢一口接一口吃他手里的带把纸烟。
杭秋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他对我的要求不予理睬,好像我没给他拿礼物吧。
也许吧。
杭秋兰后悔了,后悔原来自己连这么点窍道都翻不开,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多那么个心眼子。她坐不住,起身想走了,说:“高支书,您歇着,我走了。”折转身出了门,随手把门带上。
回到家里她什么也没说,没什么可说的,一个人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些道道来。
试试看吧!说不准能顶事。
第二天天刚刚露明,杭秋兰就往乡供销社走。
一路上,除了几只野兔猫着腰先后从路上横穿过去,制造了几回有惊无险,她再没有碰上过什么活物。
到了供销社,花费了五十块钱买了一条烟两瓶酒,手里拎着,一甩一甩地急着往回赶。她打算回家歇一歇,就去高有富家。
回到家里,杭秋兰改变了主意。不是说她不想给高有富送烟酒了,而是她觉得大白天拎着烟酒到高有富家,村子里人多眼杂。
这天晚上,杭秋兰心心事事地往高有富家走。
路上杭秋兰想,一进门就把烟酒给人家拿出来放在哪搭,否则她就不好意思坐在那里说事——她知道,去了不把拿着的烟酒放在人家哪搭,人家还以为,她拿来又想拿走哄人哩。她心里高兴的是,这一趟来的正好,碰巧高有富一个人在家里,她可以敞开了跟高有富说事。
高有富见杭秋兰没空着手来,还一进门便拿出包里的烟酒搁在了门口的柜子上,就和上次杭秋兰上门时判若两人,表现得很热情,笑眯眯地客气着:“乡里乡亲的拿那个干甚?”杭秋兰微笑着说:“不算甚,不算甚,一点小意思。”
高有富喜爱地看着她,说:“来,炕上坐。”又问,“你吃了吗?”杭秋兰微笑着说:“吃了,您歇着呢。”
高有富和颜悦色地说:“文娟当代课老师的事我记着。”杭秋兰说:“让你操心了。”
高有富说:“下次我见了乡长,给你提说提说。”又说,“烟酒你还是拿走吧。”杭秋兰说:“您就别客气了,我还得先谢谢你!”
高有富说:“有什么谢的。”杭秋兰说:“文娟当老师的事就要您操心了。”
告辞时,郝艳华正好从门外进来,也要杭秋兰把放在柜子上的烟酒拿走,假惺惺地拉扯了好一阵子,杭秋兰才脱身。
高有富连吃了几口纸烟,隔着自己吐出的烟雾,死死盯着杭秋兰的背影,盯着那一拧一拧的屁股,脑子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高有富老谋深算,想问题说话要比一般农民多几个心眼子,多拐几个弯子。村里用个代课老师,本来他就说了算,开不开两委会研究也是由他决定,报乡里只是走走形式。除非哪个村里一时定不下来,才让乡里来定。他刚才在杭秋兰面前往乡长身上推,有他自己的打算。人家给他上了礼,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如果不表示,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出现给他送礼的人吗?这倒不是说他要答应给人家办事,要办事礼必须送到位,让他觉得不给人家办就亏人哩。但杭秋兰那点礼实在太轻了——三五十元的档次有点低,是农民走亲戚拿的那号。按行情,要办这么个事情,送个百儿八十的烟酒也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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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7 09:0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杭秋兰并没有感到为女子当个教师送点烟酒还有个争多嫌少,只觉得拿那点烟酒总比赤手空拳强,当然就不知道她拿那点烟酒没有让高有富动心。
高有富的确嫌杭秋兰拿的礼太轻了,就一点也不动心,没一口答应她。他说跟乡长提提是拐个弯,到时候事不成也不能怪他收了烟酒不办事,而是乡长那里不好往过通!
然而,杭秋兰心眼子少,哪里想得来高有富是甚心思。他跟她哼哼哈哈,助长了她的幻觉。她边往回走边想,高有富是村子里的“红太阳”,向来说话一言九鼎,该信以为真。她倒这么想,高有富明天去乡里给乡长一提说,女子保准就当上代课老师了。
杭秋兰一进家门,文娟手里的书就放下不看了,她看到娘久违的笑容,惊讶地张开嘴,想知道事情究竟办得怎样?
坐在炕上吧嗒吧嗒价吃旱烟的文双奎也瞅婆姨的脸色看。
杭秋兰笑嘻嘻地将情况说给他们听。最后竟然得意地说:“事情的成口有一半了。”心里还想着借此机会跟村里人显摆,女子当教师了,好像家里出个教师,多不容易似的,多给祖宗脸上贴金抹银似的,比儿子参军还光荣哩。
文娟乐了,她受到了快乐情绪的感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激动的把手里的书都合上了,眼泪差点就溢出眼眶掉到地上了。不是说她可以走步轻路,不用到地里下苦下力了,终于要实现她的理想——从小就有了当老师的理想哩!自己对自己说,登上了三尺讲台,一定不负乡亲们的厚望,用实际行动报答高支书的知遇之恩。
文娟的心情格外的好,回到自己的小屋,又看起了书。杭秋兰走进来笑着说:“看你这样子,像已经当上老师了!”文娟抬起头也笑了。
按说,文娟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初中毕业生,在村里小学当老师,这是一个挺好的事儿。说到底是孩子们的福气。然而,当下的很多世事理是讲不通的。
文双奎这个饱经沧桑的男子汉的反应跟女子就不一样,他立起身,在脚地上转几个圈,哼了一声,见婆姨从女子小屋返身出来,就忧虑地说:“你对高有富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心黑着哩,你那三五十元的烟酒,塞牙缝都不够,能办得了事?”又说,“就算他高有富说的,他这一关过了,乡里你不花行吗?”
杭秋兰热烘烘的头上顿时像浇了一盆凉水。此前她由于心急,可没想这么多!老汉说得对!而今的人管什么吃什么,哪有不花钱送礼的事哩?送少了也不行,少了塞牙缝办不了事。可她就不死心,反驳:“你不会说些吉利的话吗?”文双奎摇了摇头。
第三天晚饭后,杭秋兰又前往高有富家打探消息。她在高家院子里站了一会,力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可她的情绪非但平静不下来,反而更加慌乱,只好往门跟前走。她知道,进了这个门,女子的命运——能否当老师就从高有富那金口玉言里决定了。
高有富一句也不提文娟当老师的事,也绝口不提说她拿来烟酒的事。不是说他很赖,赖得像压根儿就没有拿人烟酒那回事,或抱着拿你点烟酒又能怎么样的态度。
他脸上堆着笑问她:“又来做甚?”杭秋兰说:“就为女子当老师的事。”
高有富说:“毬的啦嘛,你不放心,还是怎的?”杭秋兰说:“你在乡长面前,好好价提提。”
“哦,我提,我提。”高有富的情绪激动起来,眨着小眼睛说,“可人家听不听两说着哩。”杭秋兰知道高有富不光在村子里一言九鼎,在乡里说话也常占地方。她说:“听,听,你说了就听。”
高有富说:“听个屁!”犹如当头一棒,杭秋兰好半天才抬起头。
高有富绷着脸,歪着脑袋看她,还反唇相讥:“你是咱村里人都不听我的话,人家是上级哩,听我的?”这没头没脑的话儿,一下把杭秋兰的眼睛都给说大了,给说得哑口无言。
还想叫高有富今天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吗?
杭秋兰望着高有富等待她回答的目光,发起愣来。按说,她给高有富上了礼,就该心想事成。眼下这么说,她明白这是高有富让她去找乡长说情哩。她是认识乡长,可乡长不认识她,要去说也得拿上烟酒去说。乡里门栏高不同村里,那花销更大!
其实不是说高有富说了不算话,也不是他在乎她的礼大礼小。是高有富以起私心,见了婆姨女子不老实的毛病又犯了。等郝艳华串门走了,高有富便色迷迷地打量起了杭秋兰。背有点驼,但脸蛋长得粉红光润,惹得他看上一眼还想再看一眼。他掐灭了手里的带把纸烟,屁股往炕拦石跟前挪了挪,坏笑了一声,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办法不能说没有。”又说,“我是干部,你是群众,我和你的关系就如同鱼和水,有了这‘鱼水情’,甚事不好办哩!”杭秋兰听得半懂不懂,她眨了眨眼。
高有富以为她在想,来了精神,朝她摇了摇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来,听我给你说。”杭秋兰不知高有富的那号心思,把脑袋凑过去。
高有富盯着她看,她也盯着他看。她听他沟里上洼里下的说了一老阵,迷迷糊糊地听见他的那些话里,好像自己往他枪口上撞一样,大意还是想咂奶吃肉,过过他的色狼瘾,解解他裤裆里的馋病。
杭秋兰摇了摇头。
高有富也明白他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他仍不罢休地煽惑着说,他的要求简单的太了,不跟你要一分钱,要钱你也拿不出来。说罢自己先“嘿嘿”地笑了笑,两眼色迷迷地看着她,手的动作也是一勾一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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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为女儿谋出路,受尽(3)……
这时候,里屋跑出来一只猫,杭秋兰装做看猫,顺势将头低得让高有富看不清表情。她非常生气。高有富好色她早就知道——不仅她知道,全村人都知道。谁让他解了裤裆里的馋病,就心想事成。可怎么都想不来今天他会这么无耻。她心里在沸腾,想起这些日子的前前后后就全明白了,她那些思想原来都是痴心妄想啊!
高有富见杭秋兰不是欲言又止,也不是吞吞吐吐,她所拥有的仅仅是这时刻无动于衷,以为她犹豫着一时拿不定注意,就坏笑着追问:“还有甚想的?”杭秋兰气得不说话。她不能投其所好!她晓得让高有富帮忙不可能了。高有富已经给她横上一条她无法逾越的鸿沟。
杭秋兰彻底失望了。但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怒不可遏地拂袖而去,却是很难过,难过的她把身子一拧走了两步,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起,就收住了迈出的第三步,默默地想,今天怎么也不能惹高有富生气,嘴上还得甜着。不是说她突然变得宽宏大量想息事宁人,而是她不敢得罪他。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得罪了他,往后不被他这个“土皇帝”扣掐死,也会被穿小鞋磨破脚后跟一辈子都不要想好好价过。唉,一个婆姨价活在世上有多难畅,要相安无事就不能图眼前痛快,得凭靠一个忍字。她定了定神,转过身子脸上挤着笑,还是那句老话:“高支书,您歇着,我回了。”身子一拧,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高有富望着杭秋兰那灰塌塌的背影,也没有忘记说:“以后常来啊。”
杭秋兰来了又走了,高有富的脸晴了又阴了,心里还犯了嘀咕。当下有的婆姨为了得心,就让你应手,见了男子汉就像吸蜜一样,根本不大注意那扒下脸皮做鞋穿的事儿。他咋都弄不明白,杭秋兰会是这么不谙世事的婆姨。
天下雪了,平地上没有积雪,草地上已经花白了。等杭秋兰进了自家院子已经是大雪铺天盖地的下,纷纷扬扬。她立住了,眼里禁不住闪出泪花子。高有富说的和想的就是现实,自己太傻了,抛开这现实想那没影的事……
走到那颗白杨树下停住脚步,用两只粗糙的手抚摸光滑杨树皮……她多么痛苦啊!她怨起了自己,当初老汉就劝她不要想没影的事,她却不听,不死心,鬼迷心窍……她太惜疼女子了,心里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满腹回声不绝。
她没有办法。想回到家里向老汉诉苦,可她平常就很难讨得他的一句两句知冷知热的体贴话。今天这苦还没诉出口,那无能的老汉不是一个劲地长吁短叹,就是反应迟顿地劝她不要瞎闹腾要逆来顺受。那年因文娟上不上初中,她就这么痛苦过。今年女子初中毕业后补习不补习,她也这么痛苦过。现在为了女子当老师,却又一次陷入到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门“吱”的一声开了。老汉文双奎出来喊她回窑里,说雪这么大,时间长了会冻伤筋骨的。她说,不要你管,我还没有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 “沙沙”脚步声的响声。她转过身,见一个白乎乎的人影走进院子,仔细一瞧:竟然是披着一身雪花的女子文娟!她迷惑地望着女子问:“你咋出去了?”文娟结结巴巴地说:“您今天出门,我就在您屁股后头跟着……”说罢又装做漫不经心地问:“情况怎样?”杭秋兰说:“高有富不是人。”说罢鼻子一酸,忍不住哭出了声。文娟劝娘:“你不要哭,早晚有一天,我要站在那三尺讲台上,成为一个教师。”杭秋兰不哭了,说:“我等着这一天。”
雪越落越大,转眼之间,地上没白的地方就白了,院子里的那棵白杨树变成了雕塑。
文娟出神地望着雪景,想说瑞雪兆丰年,却没有心情说。杭秋兰拍打了一下女子身上的雪片子,也拍了自己身上的雪片子,跺了跺脚,才拉着女子进了窑里。
杭秋兰一句话也没说,黑着脸往那凳子上一坐。文双奎看她那副样子,就没言传一句,两手搓一下,往铺盖上一歪,闭上眼睛不理会她,往心里叹气。
晚上,杭秋兰睡在炕上,大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窑顶,睡不着,仍然想着文娟的事。想来想去,她谁也不怨,恨起了自己,恨自己太天真,把世事看不清。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够了,从一生下到今天,她没有过几天快活日子。她之所以还活着,不是指望着享什么福,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女,让儿女活得好些,她怎么吃苦受罪都心甘情愿。现在怎都咽不下这口气。她知道高有富不让她的女子当代课老师,原因不光是嫌她送的礼轻,关键是没有让他解解裤裆里的馋病。她还想起了高有富以前捏她大腿的事,她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世上有许多事是不能说出口的,至死都不能说。不能说的事不说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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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7 09:06:51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时候,高有富捏她的大腿的事之所以一直没有说,关键是她明白,骂高有富一句,就等于自己骂自己一句;吐高有富一团唾沫,有一半就溅到了自己的脸上;把高有富扬臭了,也把自己杨臭了。高有富今天妄想在她身上过过色狼瘾,她自然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她的头脑清醒许多,接着就从这件事深入进去,考虑起了当今社会人言可畏。
竟然又这么想,如果高有富真的让女子当上了代课老师,村里有些好事的婆姨们一定会怀着浓厚的兴趣猜测,看她杭秋兰是怎么撬动了高有富的,甚至有的婆姨会说她解了高有富裤裆里的馋病。那样的瞎话会把她的脸皮揭光了剥净了,名声在村里扬臭,一家人就都没脸活人了哩。逢集赶会时,都有人指着后脑勺说他们的长长短短。这么一想,就觉得又有一种很奇特的心绪泛上来,感到轻松了许多,鼻孔轻轻地“哼”了一声,显然是对高有富的蔑视。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学会自嘲了。一个人学会自嘲,能够嘲笑自己的愚蠢和所做的错事时,思想就会一下转过弯子来。她恼恨地想,这搭高家峁地面上,你高有富似一村霸一言九鼎,抬脚动步都会引得整个村子天摇地晃的,谁也不敢跟你顶顶碰碰。不顶碰就不顶碰吧,你还能咋了?我们一不偷二不抢,好好营务自己的庄稼,你可不能平白无故地把我们整到班房里去;天大着哩,出了高家峁,你屁事不顶……她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思想,假如当初听了老汉的话,不去找高有富,她也许会让女子先当几年农民,再放人户就万事大吉了。她不止一回退一步想,当农民就当农民。
天下农民一茬哩!
第二天,雪停了,雪后的高家峁一片清明,冷冰冰的空气中透着大自然的清新。
太阳出来了,太阳的光芒照耀在白茫茫的落雪上,加上地表面温度没有下降,雪就积不起来。有人来往的村路上,很快就畅通无阻了。杭秋兰站在自家院子外面的土塄塄上,还在想,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非要一根筋到底,非要女子离开高家峁,比在村里当代课老师要更有出息有为,把高有富的鼻子给气歪!
过几天,等到杭秋兰的脸不挂了,气色好看些了,老汉文双奎才问她:“高有富跟你怎说的?”她才说了去高有富家的前前后后。文双奎对婆姨说的其它没有表态,只是对“村霸”这个词规劝她以后千万不敢这么说。理由是高有富咱惹不起,根本理由是,既然有村霸,就会有乡霸、县霸、省霸。如此说来,会惹出大乱子的。
杭秋兰感到老汉说得对着哩,但她还是直叹气。文双奎说:“毬的,不行就不行吧,那你还生的什么气哩?”杭秋兰气哼哼地说:“你说不生气,我就不生气了?”
走到文娟的小窑却这么说:“我倒是不在乎你当不当这个代课老师了,不让当就不当吧。”又说,“你还年轻哩,要往宽处想。让我说,不当这个代课老师说不准还是件好事哩。”
文娟晓得娘是想给她一点安慰,笑了笑说:“娘,你放心,我当不当代课老师无所谓。”这并不是她的心里话,而是她晓得娘心里也不好受,反过来也想安慰娘。
文娟表面上的不在乎,让杭秋兰的心情更沉重。难过了一段时间后,就静下来想,想来想去,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名堂,越想心里越烦,脾气大了起来。感到在村里活得不展拓,家里不滋润,看女子不顺心,看老汉不入眼,脾气似乎变了,变得粗暴,常常没个缘故地发牢骚,怨这怨那,好像家里的一切都使她烦躁、不安。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整天闷在窑里,像个影子似的,东转转,西转转,经常为一点儿小事跟老汉较劲,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也总弄得别别扭扭的,日子过的一点也不畅快。
等她心情平静下来,日子转眼间就过了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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