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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随笔] 【赵万宏蘸泪写作】我把娘葬在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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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3 20:46: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三年前的3月22日,就在满山遍野的油菜花盛开的日子里,母亲溘然长逝,永远离开了我们。三年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不思量,自难忘,然而却最怕提起,就象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一不小心触到,便会血流不止,痛到骨髓里。
         按照古礼,到今年的春天,我为母亲服丧三年届满。但是我的内心依然无法从巨大的丧母之痛中片刻抽离。长歌可以当哭,追忆可以当归。三年了,是该好好梳理下思绪,说说我那平生多艰而又慈善刚强的母亲了!
       母亲姓梁,生于1940年夏,外公外婆膝下无儿,唯有两女,母亲为幼。母亲从小聪明伶俐,虽因家贫没上过几年学,却也识文断字,一般的写个信算个账不在话下。二十岁出头嫁给了当时在省城西安上大学的父亲,父亲大学毕业后,分回洋县当中学教师,母亲操持家务,照顾我们三兄妹吃喝穿戴,上学读书,还要在生产队里种庄稼,田里地里,泥里水里,受尽了辛苦。要强的母亲硬是把屋里屋外打理的井井有条,把孩子们管教的懂事上进。母亲的贤惠能干,在我们村里无人不夸。
       母亲为人端方慈爱,乐善好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由于受极左政策的影响,加上落后生产方式的制约,虽然有着与今天同样的土地,可就是怎么都不打粮食。农民们苦熬苦挣一年到头,却分不到多少口粮,缺少劳动力的人家因挣不够工分,不仅分不到粮还得给生产队倒找“缺粮款”。我家虽然只有母亲一个人劳动,但要强的母亲为了一家大小的温饱,总象男人一般风里来,雨里去,拚命干活,因此绝大多数时候总能分到口粮,即使有时候也需要给生产队倒找钱,那也不存在多少困难,因为毕竟父亲是个“工作”人,每月都有那令人羡慕的三十多元工资收入。由于母亲勤俭持家,精打细算,加上父亲定期从城里捎回些粮油副食,我家的日子在村子里倒还算过得下去。然而总有一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乡亲邻里,为了生活所迫,常常需要跟人东借西凑地苦捱日子。对于这样的乡亲,母亲没有象平常人那样,唯恐躲之不及,而总是或钱或粮,没多有少地帮助周济他们。对于那些上了年纪的生病、残疾或者无依无靠的孤寡人,母亲还常常会把饭菜主动端到他们的手里。小时候,我就不知道在母亲的安排下给他们送过多少次饭呢!         
       1976年前后的一个时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家也没粮食吃了。那时我上小学,每天中午放学后就是一锅蒸红薯等着我,偶尔能吃上一顿红苕玉米糝子米饭就好比过年。一天中午,放学晚归的我正狼吞虎咽着好几天都没见过的杂粮米饭。突然间,一只脏兮兮的掉尽瓷的大缸子伸到我面前,我抬头一看,“妈呀”大叫一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老乞丐正弯腰站在我面前。正在一旁低头剁猪草的母亲听到我的喊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路,一边安慰我别怕,一边快步走到那人面前,轻轻接过他手中的缸子,不由分说,转身就到屋里把本来留给我的米饭,一粒不剩全都盛给了乞丐,还顺手搬过一把椅子,招呼他坐下来慢慢吃。当年老的乞食人佝偻着身子,颤抖着双手,从母亲手里接过满满一缸子饭菜时,我分明看见他混浊的眼窝里溢出了两行清泪。而我的那顿午饭只吃了个半饱,母亲只是十分谦疚地对我说:“妈知道你没吃饱,还有早晨的红苕哩,妈这就给你热去。”
        母亲不信佛,但终生积德行善。长大后,我参加了工作,有了自已的工资。每次在大街上走过,看到那些万般可怜的乞讨者,我总要三元两元地将些零钱掏给他们,似乎只有这样做了,心里才感到一丝踏实。时间一久,竟然成了习惯。有时当我把这种事随口说给母亲时,母亲总是欣慰地说:“遇见苦兴人,你就帮帮他,这是积德哩!”
        母亲古道热肠,知事明理,善于沟通,在乡亲们中间享有良好的口碑。母亲是个热心人,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她都忙前忙后,主动帮助张罗。母亲心灵手巧,纺线织布,缝纫裁衣,做鞋子,打毛衣,剪头发样样都会。我家有两台古老的纺线车和织布机,八十年代又新添了缝纫机,父亲还购买有理发工具,母亲帮乡亲们纺线织布、裁剪缝纫、修剪头发,完全都是义务帮忙。村子里男婚女嫁,红白喜事更是少不了母亲的身影,数不清她一辈子曾为多少青年男女牵线搭桥,给多少待嫁姑娘裁制嫁妆,给多少迟暮老人缝做寿衣。母亲能言善道,见多识广,谙熟乡间做人处事的道理。大凡谁家夫妻拌嘴,父子失和,邻里冲突,她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苦口婆心,两边劝抚,直至矛盾双方消了气,解除了误会,重归于好为止。一来二去,村里人家谁有了解不开的难题,都会主动找母亲帮忙化解,谁有了烦恼委屈,都会给母亲倾吐诉说。慢慢地,母亲的作为和影响,引起了大队党支部的注意和赞赏,他们认为母亲有文化,有能力,是个明白人,在群众中也有很高的威望,于是就找到母亲,要她递交一份入党申请书,并请母亲担任空缺已久的大队妇女主任一职。母亲深明大义,也没过多推辞。就这样,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母亲入了党,成了一名大队妇女干部。从此,母亲工作的范围更大了,不光是本村,她的足迹走遍了流浴大队所有的自然村落,很多的妇女姐妹成了母亲几十年的好朋友。
        2000年起,为便于照看刚刚出生的小孙子,父母离开乡下,来到了汉中城。从那个时候起,在和儿孙们安享天伦之乐的十几年时光里,母亲也常常念叨着她家乡的姐妹:谁今年该有八十了,谁的腰腿病又犯了,谁的偏头疼减轻了,谁家的日子过得安宁,谁家还有些熬煎……。.母亲想着乡亲们,乡亲们也惦记着母亲,每当父母带着学校放假的小孙子回到村子里小住时,乡亲们总要拿了些粮菜瓜豆来家里看她,他们陪母亲聊天拉家常,一坐就是大半天。
        母亲个性坚强,一生奋斗,不甘人后。母亲养育了我们兄妹三人,在上世纪后半叶极其艰苦的生活条件下,母亲始终把子女的教育抓得非常紧。我小时候,母亲常拿“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些她能说得上来的民谚化警语来鞭策我,激励我。多少个寒夜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母亲在灯下一边做着针线活儿一边陪我温习功课。终于以我开头,我们兄妹三人分别于上世纪七、八、九十年代,顺利考取了不同的大专院校。毕业后有在政府工作的,有在高校工作的,有在企业工作的。现如今的我们各自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稳定的生活与家庭,这一直是母亲生前最大的安慰和骄傲。
        母亲这辈子之于赵家居功至伟。老人家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兄妹三人抚育成人之后,又无怨无悔地替我们两兄弟带孩子。如果说舐犊之爱折射的是母性光辉的话,那么母亲一生两度建房更彰显了她自强不息的勇气和雄心。
        有过农村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农民造屋,艰苦卓绝。建房一座,少活十年。此话放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村绝不为过。
        笫一次建房是在1981年底。当时,祖上留下的老屋,历经世代风雨的侵蚀,干打垒的土墙已经斑驳得满目疮痍,部分房椽和局部屋脊也已断裂和塌陷。母亲下定决心,当机立断,坚决说服犹豫不决的父亲,决定另择新址建房。当费尽周折选定新的宅基地后,从打地基,备木料,到购买运输砖瓦沙石,桩桩件件都须母亲操心筹划。由于交通条件的限制,林林总总的建筑材料有时只能远远地堆卸在村头,这就需要依靠人力一点一点搬运到现场。那时父亲要兼顾工作,我作为长子远在千里之外,弟弟妹妹年纪尚小。不难想见,我那单薄却刚强的母亲啊,该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体力和心血!
        经过一个冬天没日没夜的艰苦努力,在各位能工巧匠和乡亲邻里的大力帮助下,1982年新春刚过,一座红砖黛瓦的新居峻工了。当时这种“一砖到顶”的漂亮大瓦房全村尚无几座,母亲的心里充满了无比的自豪和喜悦。
       第二次建房开始于2012年。这年的9月份陆续备料,次年的农历正月初八正式动工。这时,八二年初建起的四间砖瓦房已经有了三十年的房龄,尤其后十几年,由于父母长期生活在汉中,房子就一直处于空置状态。老屋子长期不住人,没了烟火气,破败的速度就会很快。加之受2008年大地震的破坏,最北头的一间屋内,一根东西走向的横梁已经从卯榫接合处断裂,北山墙墙体上也出现了一条上下贯通的折裂缝,裂缝下的地基发生了局部的塌陷。这一情况虽说暂时对居住影响不大,可仍然使父母忧心忡忡。
         一个过节的晚上,全家人饭后围坐在一起看电视,母亲突然开口:“我和你爸再三考虑,老家的房还是要修啊!”母亲的口气,既象是宣布决定,又象是和儿子媳妇们商量。当老人的目光扫视了在座的每个人之后,见大家都不说话,便轻轻叹口气,接着又说:“我担心我们死后,你们兄弟修不起来呀!”大家仍旧沉默,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嘈杂。这时寡言少语的父亲终于发话:“你们都不说话也行,凡正我们已经想好了,修房也不花你们的钱,我这些年的退休工资足够了。” 母亲接过父亲话茬:“修房也不用你们请假,我们出钱,包给人家修,没有你们啥事情,你们安心上班就是了。”二位老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其实,父母想要修房的想法由来已久。对此,我们三兄妹一直持反对的态度。理由很简单,父母已年逾古稀,体力精力不比从前,而我们兄妹三人在城里都已经有了各自还算宽敞的住房,有的甚至还不止一套,父母跟我们住也行,愿意单独另住也有条件。因此,在农村建房一是没必要,二是我们大家又要上班,时间上也不允许。所以我们对父母建房的想法一直三缄其口。现在,既然老人把话都说到了这一步,说明二老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那么我们作子女的还有什么理由再反对呢?
        说干就干,建房工程一路顺利。三个多月后,一幢别致的两层小楼在原四间平房的旧址上很快拔地而起。虽说是包修,但父母和妹妹妹父还是自始至终,全程参与。在整个建房的过程中,母亲除了操心张罗现场杂务外,主要负责和妹妹一起,每天为修房的匠人师傅、大小帮工们做一顿热气腾腾的大锅饭。一二十口人吃饭,淘米淘菜,冼冼涮涮,如此巨大的工作量,对于年迈的母亲来说该是多么的艰辛啊!特别是施工期间,由于原来的正房拆除,为了照看施工现场,我的两位老人硬是在旁边那间湿冷透风的简易房子里住了两个多月!
        如今,斯人已去,人去楼空,偌大的房子里只余下身体尚且硬朗的老父。县城里的妹妹妹夫隔三差五回家看望父亲,我们兄弟常常驱车回乡想要接父亲回城与我们同住,但老人每次都坚辞不允。我深深地知道,其实父亲是想在这座用他们心血浇筑起来的房子里多陪陪母亲啊!
        娘啊,您知道吗?自打您走后,我时常在想:那晚您好端端地为何突然说到“死”字?难道冥冥之中您老人家预感到什么了吗?如果我们三兄妹态度再坚决一点,使您最终放弃建房的决定,也许癌细胞就不会在您体内疯狂肆虐,您就能一直陪伴着我们,与儿女们一道留连在这多彩的世界!娘啊,我知道,您一生全为儿女操劳,您是担心如果没有了您,我们会失去家乡的人脉之利,势单力孤,为建房作难!娘啊,建房本应是我们的责任,可您老人家替我们把一切都想到了,都做到了。如今您匆匆离去,您让您的儿女们如何安放这颗残破不堪而又愧疚难安的心?
        高山低首,江河呜咽。三年前送娘远行的那天,亲戚们来了,乡亲们来了,我们的同事好友也来了,您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侄儿侄女,孙儿孙女,所有的晚辈们都回来了,他们身着重孝,茶饭不思,泪水在心里在脸上奔流,几天几夜守坐在娘的身边,为娘点一盏长明灯火,照亮娘独行的路,为娘上一柱心香,化一叠纸钱,祈祷娘一路走好。更有您深情眷顾的乡亲戚里们,在您灵前仆倒,恸哭失声。娘啊!所有的人都不舍得您走,您怎么忍心就这样遽然而去!
        当略备酒菜招待过前来吊唁的客人们之后,就在摆满了花圈的院落里,在乡亲们的唏嘘哀叹和悲伤低徊的哀乐声中,村长支书为母亲主持了一场简朴而隆重的追悼会。乡村追悼会,这在我们这个封闭偏僻的农村葬礼上并不多见,这是对一位平凡而伟大的优秀母亲的褒扬,更是对一位热爱乡亲百姓的普通共产党员的礼赞!
        又见春天,万类轮回,可是独独失了我娘的消息!三年前,娘在这花海里永恒,分明是满目的春色,我的世界却大雨滂沱。娘啊,三年时光一晃而过,可儿对您的思念却丝毫未灭,看到高天流云想起您,看到繁星朗月想起您,看到高山大川想起您,看到青松修竹想起您,看到满桌的饭菜想起您,看到您亲手纺织的老布被单想起您……,天长地久有时尽,思娘绵绵无绝期!娘啊,让我把三年前写在母亲节里的这首小诗送给您,您可听到了吗?
            又到母亲节,
            娘啊儿想你。
            别过已月余,
            夜夜您来儿梦里。
            您在那里还好吗?
            愿您照顾好自己。
            时值孟夏早晚凉,
            莫忘适时加衣裳。
            母子前世缘,
            弃离痛断肠。
            五十一岁失天伦,
            暮暮朝朝泪成行!
            

作者简介 :赵万宏,男,陕西洋县人,大学学历。现任陕西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院办主任,助理研究员,汉中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先后有四十多篇文章和论文发表于《汉中日报》《齐鲁人物》《陕西理工学院学报》《陕西教育学院学报》《电化教育研究》《教育探索》等纸媒和学术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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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3 21:03:22 | 显示全部楼层
含泪读完,泣不成声,我的母亲也在春天里离开了我们
以文会友,领悟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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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1:24: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文章已定于2017年6月在参花杂志公开公开发表,请勿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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