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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榆林人长篇小说】三个房地产老板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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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8 11:16: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榆林人 于 2018-1-8 11:35 编辑

              三个房地产老板的命运

1、 第一桶金打了水漂   
2、开了个书店      
3、胖姐给他面授机宜   
4、逛兵马俑     
5、胖姐的烦恼      
6、谁的本领大谁的蛋糕就多      
7、打算投身房地产开发干一番事业        
8、宝子那些事儿      
9、 游戏规则是人定的   
10、与建筑行业有关的部门都是肥差     
11、不是所有的钱都能使鬼推磨     
12、女朋友原来是个老师      
13、何六一的初恋      
14、她也喜欢宽敞漂亮的房子     
15、学习主要靠自己学      
16、当上政协委员人大代表惹争议     
17、他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善待和礼遇   
18、背靠大树好乘凉      
19、五哥另起炉灶
20、兄弟
21、诱惑
22、初恋情人
   23、同学聚会
   24、一切为了这个女人
   25、买房
   26、魏宁
   27、烧钱的好处 28、他和县长成了莫逆之交     
29、民告了官就要究     
30、蒋家的房子夜里被人扒了      
31、她喜欢刨根问底      
32、自驾游——向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儿前进(1)      
33、自驾游——向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儿前进(2)     
34、网络也有黄金屋     
35、自驾游——向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儿前进(3)   
36、拍卖师手中的槌落下了     
37.他在北京接到了五哥的告急电话3
38、比亲兄弟还好的好兄弟
39、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40、为咱们大家都高高兴兴干杯!
41、多花六七十万元抢工期
42、忘了一张纸,快乐一辈子
43、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44、好汉不吃眼前亏
45、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46、倒霉的不止是房地产老板
47、有钱不见得能使鬼推磨








                                                           1第一桶金没有全打了水漂      
          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你想知道本书主人公何六一是怎样的命运,还得从他淘到了第一桶金后说起。
何六一淘到了第一桶金后的那几天,兴奋得几乎神魂离窍。
往银行存钱之前,何六一要手拿把掐地再数一遍。一张一张数那些伟人票子时,心里很爽,感到这票子有点像自来水管里的水,一拧就出来了。
    数罢票子,何六一还高兴难奈。他这个人对生活有着独特的理解,虽说他是个城关农民出身,却要活的乐观,活的精彩,活的有声有色。
何六一已经师范毕业端公家饭碗子,当了几年教师,却是感到自己似一条深水的鱼到了浅水滩难以存活,就一直渴望着投奔新的生活。他眼瞅着社会上许多人大把大把地赚钱而不甘心,苦于对行商走贩之道全无经验,想赚钱不知干什么好。
何六一在寻找就会。
一个人要想着赚钱,他总有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何六一的师范同学赵彦峰在邻近乡中学教书,贩卖盗版资料已是行家里手。他找何六一谈贩卖盗版资料一事时,两人一拍即合。
何六一不仅给自己所在学校的老师们推销,还去其他学校找熟人推销。即便没有熟人,也不要紧,人不熟钱熟嘛,掏到了他的第一桶金。
    往银行存钱的路上,何六一想起这似“从天而降”的两万块钱时,竟然还兴奋得分不清自己的双脚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的地面上游移。
钱存到银行,何六一虽然两袖清风了,但他心里却忐忑不安。会不会出事呢?想到了一句俗话“富贵险中求”后,他就感到自己有点儿咸吃萝卜淡操心。现在违法乱纪的事儿多了,怕什么怕。
在一转念间,何六一感到什么事情也不可怕了,还踌躇满志地得意着怎么大干一场。
几天后,何六一在街头的报栏里看到了几则关于严惩贩卖盗版资料的消息,心里咯噔一声,站在那里犯了考虑。考虑来考虑去,便忧心忡忡。这哪是贩卖盗版书的时间?什么事都是有时间地点之区别的,同样的事,在不同的时间或地点性质和效果完全不一样的,甚至天壤之别的。原来别人饭卖盗版资料目标主要在农村学校,这次他不仅在农村,也去城里的几个学校贩卖,等上这严打,唉……
文化部门的稽查人员说来就来了。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找上门来,现场没收了何六一又准备出手的资料,还将他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公安局给何六一的下马威是刑事拘留,罪名定为诈骗显得有些勉强,他可是个教师呀!刑警提审时干脆不提罪名,也没有像对待其他罪犯那样粗言恶语,连推带搡,而是直截了当,一开口就叫他把贩卖盗版资料经过如实招来!
“你们已经知道了吧,文化局转给你们的材料里都写着。”
刑警猛拍桌子震得桌子上水杯中的水溅了出来,然后指着何六一厉声喝道:“我现在就要你给我说说。”
何六一只好把他给文化局的供述又说了一遍。
“就你这事儿,判你几年一点都不冤。”
何六一心里一惊,犯了琢磨,心说:“真的有那么严重?”
刑警见他琢磨,就满脸怒气地站起来,在地下转了一个圈,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琢磨什么?就是不判刑,也要劳教你两三年,你要不信咱走着瞧!”
何六一信。他知道,这劳教就是指的对那些够不上判刑却是撞在了“运动”的风口浪尖上的的人的处罚,他现在犯的这事儿正合这种情况哩。
“不过,我倒不是生气你琢磨这事,是生气你认不清眼下这形势。眼下是严打时期,你知道吗?”何六一犹豫了一下,说:“知道,知道。”
“考虑到你这认罪态度还行,可以以罚代刑……”
这就是警察说话的一种方式,他总是先把一个挺大的悬念扔给你,制造一种爆炸的效果,让你提心吊胆,然后再由大到小,把事情一点一点说开。
“你想好了没有,是想出钱还是想蹲班房?”说罢,刑警的两只细长的眼睛里射出灼人的光。
何六一不敢看。他的心咚咚咚地跳了一阵,说:“是想出钱。”又以一副生意人的口气,“要多少?”
   刑警说:“三万,少了三万,门儿都没有。”
   何六一心里一震,三万!这次他才赚了两万,这两万也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千辛万苦赚来的。他紧张了一会,又渐渐懈怠。他想起了有人说过的蹲班房滋味,只是不知道要蹲多少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蹲,蹲一天,以后还怎么登上三尺讲台给学生人五人六地教书?
何六一咬咬牙答应下来,他又狡猾地说:“你们先放我出去筹钱,三天之内一定缴上。”
    刑警一拍大腿,说:“行!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到时间交不上钱,罪加一等,你可别怪我不客气啊!”
  何六一诺诺连声,眼皮紧急眨动。
从局子里出来之后,何六一首先想搞清楚的一个问题谁举报的?也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哪个购买资料的学生?哪个家长?直到他托人去文化局打听才一切都算明白了,真正举报的人他压根儿都没有想到——是本学校的一个姓姬的老师,就心里冷若冰霜气得不行。不只是生气,也心酸,也心痛,也纳闷。
以往何六一不知为什么,始终觉得姓姬的这人挺阴,名利心太重,嫉妒心太强,要是有人在哪方面比他强了,他表明上又是视贺,又是夸奖,私下里净干些拆台捣乱的沟当。这种阴暗的心里,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毛病。
何六一心里憋不住时和学校里跟自己关系不错的戴老师谈起了这件事。最后说:“我在学校里从来不得罪人,连鸟都不应该讨厌我。”
戴老师的的第一反应是沉默,沉默之后他对何六一说:“鸟是不讨厌你,人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
“人各走各的路,你挡了别人的路,这个人是个善茬也就罢了,如果不是个省油的灯,就要找你的麻烦。”
“问题是,现在这麻烦大了,三万块钱啊!”
何六一一想到这三万块钱,就想到了举报他的那个姬老师,心里就感到别扭,甚至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他是文化部门的稽查人员,或者是警察,那就无话可说,可他……妈的!
何六一找到这位姓姬的老师,开门见山地说:“大家都是老师,你怎么吃里扒外?”
也许姬老师还是一位有敬业精神的正派老师,也许因为何六一的话冒头露刺、口气太狂,说到底还是惹他生气,所以他沉默了一会,毫不客气、振振有词地说: “自古以来,教师若是在学生身上打主意,赚钱,在老天爷眼里,都要罪加一等……”
何六一不想听他扯这些,打断他的话,将自己被文化部门没收那些资料,又要给公安部门交三万块罚款的事和盘托出。
  姬老师才知道,他闯下的祸有多大,还看到何六一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让他害怕的东西,就感到头脑发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点熊了,赶紧站起来给何六一倒水,承认自己一时糊涂,还要把何六一介绍给他一个当老板的亲戚,说这个老板在社会上活动能量大的很可以帮何六一疏通关系,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处罚轻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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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8 11:33:30 | 显示全部楼层
                                                                         2、第一桶金没有全打了水漂

      
长得很潇洒,眉毛黑黑的,牙齿白白的,一白一黑衬托得满面英姿。
      
这就是何六一。他通过令他咬牙切齿的姬老师引荐见到了那位老板。
      
老板一副热情不高的样子,对他说:你这忙恐怕不好帮,公安局已经把你材料都落了个实在,我再去说话管用吗?
      
何六一马上听出了意思,说:管用的,让他们少罚点款。友情后补,我会感谢你的。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怎么感谢呢?
  要是没后面这感谢的话,老板一定还是只推不揽。有了后面这感谢的话,老板像是认真了。他皱起眉头,似乎开始考虑。过一会还是一副热情不高的样子。
     
他说:找找人试试看,说成了你也别高兴,说不成你也别生气。不过,我是商人,就用商人的习惯跟你谈,你愿意出多少钱呢?停片刻后接着说,我说这话等于告诉你,早点把钱准备好,免得到时候不是没有现钱,就是不想出钱。
  何六一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说吧,到这份儿,钱我一定出,不过还是求你设身处地替我想想。
    “
我已经替你想过了,也想尽量为你省一点,只是我有言在先,现在事规矩多,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双赢!
对,就是双赢,都要赢!何六一嘴里这样说,心说,谁输了呢?
  我今天先摸摸情况,明天这个时候,你再到我这里听消息。
      
第二天,老板告诉何六一:事情有些眉目了,找到一个关键人愿意帮忙,但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你办,现在这世事你也明白。
      
何六一听出他的意思了,说: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
一万。老板又说,你还得给公安局缴一万罚款。现在的世事就兴这双赢!
   何六一心里盘算着,我少出一万,他就拿一万?他赢的未免太轻省了吧!如果这样的话,他这次贩卖盗版资料赚得的两万块钱就全打了水漂。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又一想,这一定不是他一个人掐在手里。因为现在这体制改得都互相牵制,一个人根本办不了这号难缠事,他也要找几个人。
        
谁都不是不吃腥的猫。
        
只是他不能明明晃晃地说出来罢了。
        
这么一想,虽说心里还不高兴,不高兴也没办法。这可是他一生中最最应该花钱的关键时刻,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人家。
  离开老板,何六一忧心忡忡地在大街上走着。
        
听到摩托声戛然而止,后背上就连着挨了一巴掌,吓得他的一声,差点没把舌头咬掉了。
        
回头一看,是高宝。
      
高宝是他的初中同学,也是他少年时代的朋友。那时候,同学们都喜欢叫他宝子。
   宝子见何六一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问他咋了?
      
何六一就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给宝子和盘托出。
       “
谁审你了?宝子问。
      
幸亏何六一当时注意了一下审讯笔录中的签名。他想起来了,说:蔡卫国。
      
蔡卫国是宝子的朋友。他对何六一说:这件事你不要管了,由我去帮你处理。
      
何六一幽蓝色的惊惧不安的眼睛里,飞迸出几点感激与委屈。
      
很快,何六一被罚款一万,事情就算了结了。
  何六一高兴得脚底生热,恨不得腾跳,就要感谢宝子。宝子说他就免了,要感谢哪天得空去感谢一下蔡卫国。
      
一天,何六一在烟酒店里买了两条软中华烟,叫上宝子,一起来到蔡卫国家里。
        
寒暄一阵,宝子给何六一递了个眼色,他会意,就从包里取出那两条软中华烟放在了茶几上。
      
宝子说:我这老同学还说要给你拿两瓶茅台酒,我阻挡了,都是朋友弟兄,表示一下心意就行了,为什么要搞的那么隆重的。
        
何六一听出他这是在演戏,赶紧当配角:宝哥说你和他朋友弟兄一场,连这点烟酒也不让我带。反正来日方长,只要蔡队长不嫌,改日我们几个人一起喝一回酒。
      
蔡卫国这时候本来是个没有一官半职的普通刑警,他一心想当队长,就喜欢别人这么叫。现在何六一这么叫他,就情绪很好,连忙笑着推辞:不要,不要。这点烟你们也罢了拿走。
      
宝子故意把脸一黑,说: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事归事,关系归关系,你给我这位老同学帮了个大忙,他有心谢你,你都连这么点面子都不给。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蔡卫国一脸抱歉:好吧,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们就不要客气。
      
往回走的路上,何六一对宝子说:说心里话,我很羡慕你。
      
宝子说:羡慕我,你知道我些什么?都是上不了台盘的营生,我是没办法才干这个打砖头的活,你一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千万不要羡慕我。
      
何六一固执地说:你这才叫真本事,无论什么事都难不倒你。像我这样,有点文化,会教个书,都算不上真本事。
      
宝子哈哈大笑,笑罢说:兄弟,你不要这山望见那山高了,好好当你的老师。
      
何六一迭声回答:好的,好的,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回到学校,何六一和大家一样上课。
      
课后,何六一还批改作业。
      
到了晚上,何六一也和大家一样,要到会议室里看电视。看了新闻联播后,还看两集电视连续剧。然后回宿舍里,像往常一样写教案。
      
这天晚上,何六一写完教案,拿起一本杂志,随便翻到一页,看了几行,那些字都不往他脑子里去,只好放下杂志。
      
睡在床上后,何六一克制住自己不再想那件事了,事儿已经过去了,或者仿佛事儿压根就没有发生,明天清晨太阳想必照旧升起,和往常一样,把东方照耀。
      
不错,太阳是这样的。但事儿已经发生了能说没有发生吗?接二连三地再发生什么也有可能。然而,三四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会发生,相反,一定会发生的,没到发生时候罢了。
      
果不其然,不久一天,何六一贩卖盗版资料被警察抓局子里去的事在学校里风传,传得有鼻子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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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8 11:33:53 | 显示全部楼层
                                                                            3、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说何六一贩卖盗版资料的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是他成为人们耻笑的对象。
         
不是说只在教师中传播,就连学生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甚至那些一见面就要真诚地道一声问候语的同事与他相处,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关系好些的也躲躲闪闪的不多走动了。即便在一起说起话来也是交头接耳,生怕被别人听了去引火烧身。
        
这本是一个普通的人生现象,像一阵怪异的风,在他身上如期而至又会飘然而逝,可以一笑了之。
        
然而,缺乏冷眼观世的何六一却像火遇到了水,或者像水遇到了火,心酸不已。而且感到这些只是表面现象,有些刻薄的同事还会躲在暗处窥探他的失败和落魄,免不了要窃窃私语,指指戳戳说些他的笑话,
      
噢!人生一盘棋,一步走错全盘输。
何六一有了身败名裂的感觉,在学校里有些抬不起头。
  开始,何六一装作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跟过去一样。
      
可不到一个月,人就撑不住了,心里有些气悔。
      
有一天上课时,何六一像刚登上三尺讲台一样,解一道计算题符号出了差错,幸亏老校长在台下听课,及时提醒,才让他灵机一动,将无意的差错迅速转化为给学生故意设置的陷阱,收到了一箭双雕的效果——既警示学生以后不犯这样的错误,还巧妙地纠正了自己的讲课失误。
      
下课后,老校长批评何六一: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思想负担了,心神不安的?
      
何六一说:没有啊,没有。
      
老校长说:没有,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出差错?
      
何六一低头没有说话。
      
老校长知道他下一节还有课,就不逼他,只说:注意点啊。
      
何六一说:哦。
      
老校长从不耻笑何六一,这不光是因为他心地善良、作风正派、爱护年轻人,还因为他是何六一奶奶的娘家堂侄,是他们家的瓜蔓亲戚。他等何六一把课上完,又来到了他的宿舍。
      
不巧的是,空无一人。
        
看到办公桌上搁一本书——《写给教师的建议》,老校长出于好奇,抓起来一看,才知道这本书是前苏联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的著作。
        
翻了翻,发现书里有些段落被画了曲线(这样被画了线的文字总是夺人眼目,让人好奇)。
      
老校长看了几段——
      
为什么早在一年级就会出现一些落伍的、考不及格的学生,而到二、三年级有时候还回遇到落伍得无可救药的,因而教师干脆对他放弃不管的学生呢?这是因为在学校生活的最主要的领域——脑力劳动的领域里,对儿童缺乏个别对待的态度的缘故。
学生学习越感到困难,他的脑力劳动中遇到的困难越多,他就越需要阅读。正像敏感度差的照像底片需要较长时间的爆光一样,学习成绩差的学生的头脑也需要科学知识之光给以更鲜明、更长久的照耀。不要靠补课,也不要靠没完没了的“拉一把”,而要靠阅读、阅读、再阅读。正是这一点在学习困难的学生的脑力劳动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接下来,还有一段。
智育的成效取决于对各种教学方法的创造性的运用,取决于许多细节的灵活变换,而这些细节则受着具体环境的制约,是无法在教学论里事先加以规定的,实践之所以是理论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正是因为在实践里才能展示出理论的全部的多方面性……
      
老校长看毕,没有离开,是因为这几段文字引起了他特别的思索。觉得何六一这个年轻教师或许真的有点儿理想和追求,如果机缘凑巧足可以谱写出教育新篇章的。但他一贯认为,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有点儿理想、追求,是好现象,当然不能横加指责。作为年轻人自己来说,重要的是你的追求必须是可行的、正当的。对于正当的追求,也千万不能通过歪门邪道去实现,否则追求的话,那所谓的追求也只能算是痴人做梦,荒唐透顶。真是不可想象!也许会让你蒙受磨难,甚至毁你一生。即便到了那个地步,如果你有心理准备还好,可以重振旗鼓,东山再起。倘若没有心理准备,来不及思索,你也许会像大海上遇到暴风雨的远航的小船,突然间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把你掀到了岸上,何去何从,你将一脸茫然。
         
此时,何六一正在操场上。最近一段时间,他闲下来时总是来到学校的操场上,身后是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在篮球架子跟前傻站着,篮球架子是自制的,漆皮褪尽,但还是学生们上体育课的主要器材。
      
快上课了,何六一知道自己所带的那个班下一节要上体育课,就径直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看到老校长在,就惊讶不已。
      
何六一本想冲着他客客气气地叫声校长,也不晓得哪根筋长反了,事到临头却冒出一句:你来有什么事?听起来对老校长登门有点不乐意的意思。
      
老校长不跟他一般见识,当然也就不计较他的不敬,也就没有痛心疾首地斥责他,而且和他寒暄了几句后,很关心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背思想包袱。
      
何六一脸上没好气,他没好气时的摸样通常很酷——严肃着、目光冷冷、话咄咄逼人,声音也瓮声瓮气。他说:我可以不背包袱,可我以后遇上那号调皮捣蛋的学生咋管?我一张口他们就会拿这事堵我的嘴。
      
老校长说:你不要这样悲观,不要自己一天心心事事,我都下了几十年象棋了,晓得卒子是要往前拱,人还是要向前看。也许会有一段日子和同事相处不谐,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也许别扭,但这都是暂时的。
      
何六一则说: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校长说:你跳进黄河有什么用?又劝他,以后还是好好工作,注意和同事相处。
      
何六一说:我现在都不知道咋和同事相处。
      
老校长说:对呀,你本来在这方面就不懂,不懂眉高眼低、人情世故。要我说,和同事相处,最简单不过的就是,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反过来,你不仁,人也不义。咱们中国人处事都是注意……”
      
何六一默默听着。老校长的这些话语,无论似是似非,都有些深意,也很实在,虽然他心里还有点乱,但他还是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会的。
      
老校长笑了笑说:你会个屁,我还不了解你。你一个师范生,刚毕业就能分配到中学里当教师,说好听点是你有运气,说势利一点是因为有个当校长的亲戚。当初就应该叫你到那个上不巴天,下不接地的偏远村子小学教书,美美价吃上点苦。
      
何六一红着脸不说
      
老校长继续说:不过,没有叫你吃点苦这是次要的一面,主要是你这个人,从你的习惯上。就是看到别人缺点多,看别人优点少,对别人的毛病特别敏感,对别人的优点无动于衷,除非是你喜欢的人。
      
何六一依然不说话,埋下了头。他好像被说中了痛处。
        
老校长峰回路转,说到了他刚到学校报到时,两人的交谈:你那时问我怎样才能当一个好老师,我说一言难尽,要你慢慢琢磨;你问我安排你带几年级课程,我说高低都不就,就中间,让你带初二年级,你却是一口想吃成个胖子,踌躇满志地要带初三年级,来年爆个头彩;你问我当老师要注意些什么,我说听到家长哭穷说交不起学费装作没听见,看见别的老师踢学生一脚时装作没看见就行,你当时却对我说这类话不感兴趣,也许会认为这类话不该出自我一个当校长的人之口。你的认为是对的,但我也因为你初出茅庐,你是我晚辈亲戚,才这么说实心话。
        
老校长还指出了何六一性格方面的问题。他说:要让我说,这次你干那荒堂事儿还是性格上的缺陷造成的,你得从这方面找原因。
         
何六一说:我性格有什么问题?
        
老校长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这是他在教师会上演讲时的习惯动作。他说:心理学上讲的性格也叫个性,是指一个人带有一定倾向性的相对稳定的心理特点的总和,还包括对外部环境和对其他人的适应性,友善或者敌视的态度等等。当然,说深了,性格又取决于你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所以性格好坏对一个人可太重要了,像你,自我控制力平时还可以,甚至很强,但有时一受刺激就变得很弱,认识就很容易偏,行为也就一下偏了,这都属于你性格的缺陷。
何六一又埋下了头,好像又被点中了痛处。
        
老校长看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就晓得他的内心世界很复杂,不只是性格方面的问题,也预示着他在一定程度上经不起这次打击,就无心再顺着原来的话题说下去。
      
老校长抓起办公桌上的那本书,就转移话题,说:你现在看这本书,可以啊!
        
何六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苦笑了笑,说:那是以前的事儿,消磨时间就看看。现在别说看书,除了睡觉,啥都不想干了。
      
老校长的情绪被这句话破坏了,就不想继续说一些攀高站不稳之类的话语,关于书的话题就搁到了一边,又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他还是劝何六一想开点,从中吸取教训,以后少干点儿荒唐事儿,好好当老师行了,贩什么资料,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心可不小。
  但是,何六一没有听从老校长的忠告。一来觉得学校里的教学工作本身就很繁琐,做人处事还要挖空心思,未免活得太累,和自己的性格、志趣,大相径庭。二来,他骨子里看不惯这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那种司空见惯的嫉贤妒能、相互拆台和背地里打黑枪的恶劣品质。表面上看一个个人五人六的,但说话做事档次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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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1 11:18:00 | 显示全部楼层
  4、他干脆来个破罐子破摔   

       许多人的人生路线都可能因为一个偶然的意外而发生转折。但从人的思想逻辑上看,每一个转折都有某种必然的因素。
      何六一遭到文化部门、公安机关的打击期间,所见历的提心吊胆的生活,以及打击之后所经历的失败和落魄的生活,导致他自己犹豫再三,和妻子商量再四,就不想忍受命运的这一羞侮,破罐子破摔,一不做二不休,要辞职。妻子还是劝他三思而后行,开弓没有回头箭。
       何六一不理她。他说:“人各有志,人各有命!”话说到这份上,妻子也考虑就他那性格,在学校里继续呆下去会很窝囊,他却不甘心,到社会上闯闯也好,就不劝了。只是提出叫他办个留职停薪就行了,没必要和公家一刀两断地辞职。万一到社会上 再碰个头破血流,这公家饭碗子,还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何六一听从了妻子的劝告,在学校里办了留职停薪。
      好多人是没有这种精神的——破釜沉舟的精神。
      何六一给人的感觉是天资极好,悟性极高,处事有非凡的能力。这种人天生是干大事情的人才,但他性情中有玩世不恭的东西,这又是人要做大事成大事的大毛病。
      何六一也算是个有抱负之人,因为贩卖盗版资料在学校里有点抬不起头,他心里一定是很痛苦的。他办留职停薪离开学校下海是可以被理解的。
     下海后的何六一首先想做生意东山再起。可做生意没有冒的,要有机会。就算他何六一有那个决心有个胆量也有那个能力,可哪有那么巧偏偏就能碰上那个机会!
      何六一找宝子讨教机会。
      宝子也给他说不出个一二,只说机会都是自己碰上的,机会要是都明晃晃摆在面上,那就不叫机会了。路上捡巨款、买彩票中大奖这号事,我到哪儿给你去找?
      何六一对北县绝望了。他怀揣着那一万块钱想去省城另谋发展。
      是啊,省城,永远是许多人对未来的美丽想象。然而,只要你身入其中,就会发现这里并不是你想象的天堂……
      哪里的钱都难挣,就像哪里的屎都难吃一样。
      何六一这次到省城图谋发展,倒不是要要赚多少钱,也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从骨子里讲,何六一差不多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理想主义者。师范毕业后虽说他失恋,并且被分配到了偏远的农村中学教书,但现实的残酷并没有让他彻底丢掉幻想,反而让他郁积了一肚子的不平与愤懑。
       刚到乡下教书时,他还有一腔热血,把教学工作看得很神圣,觉得教育是信仰,后来仍然觉得是信仰,但不那么神圣了。因为他已经尝到了当“孩子王”的滋味,那全部伟大的艰辛都一清二楚了!但见天这样“神圣”就普通了。写教案、上课、批改作业,教育学生、考试……这些他后来不仅觉得太普通,还感到烦,看啥都不顺眼,别扭。更主要的是没意思,太郁闷,平时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正因为如此,老同学赵彦峰叫他一起现卖盗版资料时,便一拍即合。
       一拍即合能怎样?赚得两万块钱被公安机关罚了一万,还弄得他在学校里身败名裂。
       学校里可不像社会上的其他行当,特别不像那些权力部门,即便官员犯个什么错的,被纪检委调查审问,甚至被检察机关立案侦察,只要不被判刑蹲班房,过后还可以坐在那把权力的交椅上,人五人六地耍权捞好处,而且思想更解放一点,法子更多一点,胆子更大一点?不就是跟他们走一趟吗?但作为一个学校里的教师,一旦身败名裂以后,你还怎么站三尺讲台上教育学生?只要是脑子没进水的,能看来死活的,赶紧撤吧!
       何六一一直怀疑,通往省城的火车可能是全国最慢的火车了。不到六百公里的路程,它要“哐哐当当”地走上十几个小时。
窗外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到。为了让漫长的夜不那么难熬,你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睡觉。何六一睡不踏实,总是一会儿睡去,一会儿醒来……
       以往贩卖盗版资料乘火车醒来时,何六一总是把头贴在车窗上,掐着额头,要想怀里窝藏着的那万把块钱,万一有个不要命的家伙,一杠子抡到脑袋上,岂不惨了。还不由得要想那些盗版资料的推销问题。风声越来越紧,文化部门对盗版资料查得越来越严。
      现在醒来时,何六一不由得要想自己在省城的发展。虽说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但还是要图谋。
      省城是一个五光十色是世界。
     何六一下火车,出站,往街上走。
      街上车水马龙,何六一站街边,一时想不来哪里有他的发展天地。
      一辆出租车在何六一面前,试探着放慢车速。他下意识地扬起手来,可直到他一脚跨进了车子,也没想好该到哪里去。
      车子驶入了一条拥挤的街道,何六一下了车,到附近的一个面馆里,要了一碗面,狼吞虎咽地吃完,继续往前走。
     走得累了,真的累了。何六一在一个小巷的入口,找到了一家招待所,这比他前段时间贩卖资料来省城住的那个所谓的宾馆,条件更加简陋、残破。不是说他没有钱去住高档的酒店,他有,怀里揣着一万块钱呢。而是这次来省城要寻觅的工作一点着落都没有,就没有心情去住那样的高档酒店。他不知明日此时,如果工作还无着落,除了这家又脏又潮的招待所,又夜归何处。
       省城的几条主要街道转悠了三天,毫无结果时,何六一才感到省城太大了,感觉找不到自己,就这么流浪下去,不知流落到哪里去。无住处,无工作,学无所用,身无一技。虽说他这人不那么嘴馋,有口粗饭就可以糊口,但眼下是过了今日不知明日怎么过,前头的路一蛮黑着。这还是个人过的日子吗?
  何六一脑海里无序地划过首半熟不熟的歌曲——
       寂寞的我,行走在孤独的旅途……
       这歌词让何六一心酸起来,觉得自己离家远赴省城,现在的甘苦,有谁清楚?
       第四天一大早,何六一来到了崇文路图书批发市场。
  这个图书批发市场有二百多家批发商。因为它的规模大——越来越大,便成为西部最大的图书集散地,经营的图书多是全国各地出版的正版图书。散落在本省及毗邻省区的那些零售书店都要在这里的批发店进书,每天人山人海。
      何六一忧心忡忡地在崇文路上步履蹒跚地走。他的身前身后响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眼里竟是这里进书的老板,他们一个个黑水汗流地手里抱着一摞子书忽悠悠走得飞快,他心里怪不是个滋味。
  崇文路不远处的一个瓦胡同里,有几十个不起眼的小书店,林林总总,疏疏落落,总有一华里绵延。隔三差五的还有一些卖猫卖狗卖花鸟鱼虫的。这些书店与崇文路图书批发市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尽管书架上摆的也是那些琳琅满目货真价实的正版图书,可暗藉操作的却是盗版书。这里人气并不旺盛,但多少年来。他们经历了风风雨雨,不知吃了多少像街头小贩躲猫猫一样的苦头,当中有几个老板还偿过深牢大狱的滋味。
       可风雨归风雨,他们却是和崇文路图书批发市场的那些老板们同舟共济,每家店都没少赚钱。
       何六一以前贩卖的盗版资料就是出自这瓦胡同巷子里的那个学海书店。
       学海书店前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当然就是书店老板了。她这个人眼贼,远远就看到了何六一,喜出望外地朝他使劲招手。
  何六一跟这个胖女人当然是老相识了,称呼其胖姐。
       胖姐把何六一让进店里,两人寒暄了一阵。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胖姐关心地问。
       何六一却不领情地说:“我愁眉苦脸不愁眉苦脸与你有什么关系?”
       胖姐不跟他计较,说:“我是你姐呀,怎么没关系?”她还是关心地说:“有不顺心的事,就给姐说说吧。”
       何六一想了想后,才将他贩卖盗版资料被文化部门查处,又被公安局罚款的前前后后,给胖姐和盘托出。胖姐没想到贩卖几本盗版资料还会有这么传奇的经历。看着眼前这个北县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自己一个人把事儿给扛了而没有没揭发她,就不由得想起南州的那个教师,出了事自己一点都不扛,硬往她身上推,让人家顺藤摸瓜抓她罚她。
       胖姐心中百感交集,眼泪也夺眶而出。她对何六一说:“胖姐请你去吃大菜,给你压压惊。”
       走进饭馆,胖姐点了菜,要了酒。
      酒和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人边吃边喝。
      几杯酒下肚,何六一的心情的确轻松了许多。
       “你还年轻,得往宽处想,让我说,你这回贩资料出事,对你来讲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屁!”何六一说,“什么好事。”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又说,“我现在像丧家犬一样,你还说这是好事?亏你说得出?”
“不好意思.”胖姐自己也干了一杯,说,“我是说,坏事里好事,讲得就是这个理。”她定睛看着何六一又说,“你眉清目秀,凤眼龙睛,虽然不担大福大贵,但真正到了生意场上,你这个知识分子的知识也可以发挥出来,大把的票子也有你赚的。
       何六一知道胖姐说来说去是想给他一点安慰。
       安慰就安慰吧!何六一长叹一声,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自嘲地笑笑,很有感慨地说:“啥也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想想,只能说是一场梦,一个傻人自己做的梦。”他眯着眼睛自斟自饮了三杯后,又说,“你放心,明说吧,就是不出事,这个破事儿我也不想干啦。”
      胖姐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她对何六一说:“现在我也不想吊死在这盗版资料这颗歪脖树上了,虽说赚几个破钱,见天担惊受怕,晚上竟做噩梦,受够了。我已经托人去省厅办批发执照。以后就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在崇文路上搞批发。”停了片刻又说,“你回去也开个书店,咱们都正大光明地做生意。”
       胖姐的这一改变和“资本论”说得一致: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淋淋的,到了资本运作这阶段,就要走向正规。
       但是,何六一没有完成原始积累,赚的钱就差点全打水漂了。他为难地说“开书店的事儿我想过,可我只有一万块钱,杯水车薪啊!”
        “你不要担心钱的问题。你先拿这一万块钱到其它批发店进些书,然后就从姐这里拿书,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不用你掏一分钱,等你把书卖了再给我打到折子上。”
        何六一很高兴。他想,自己现在要做生意,一没本钱,二没经验,攀上胖姐这关系开个书店,生意能差得了吗?何六一这个个初出茅庐的人有这种攀龙附凤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吧。但名摆着胖姐之所以这么信任他帮他,原因之一就是他身陷局子里时没有检举揭发她。换句话说,就是胖姐对他有了一颗感恩的心。
         感恩也罢,信任也好,何六一都感到胖姐对他好。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损失了一万块钱嘛!
         阳光照旧灿烂,鸟儿依然欢唱,花照开,草照绿,风儿照旧轻轻吹。
        胖姐的批发店开张了。何六一的学海书店也开张了。
        这时候,图书市场的旺季已过,学海书店里,顾客寥寥无几。即便进来的那些人还是逛者居多,真正掏腰包买书的没几个。这么一来,何六一整天呆在书店里也就没什么生意可做,有点儿守株待兔的感觉,他给胖姐承诺的一个月内将书款打到她存折上的计划眼看着就要落空了。尽管胖姐那时一再给他说,不要紧,两个月内把书款打到她的折子上也行,可何六一还是忧心忡忡,担心胖姐把电话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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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1 11:18:32 | 显示全部楼层
5、胖姐给他面授机宜
     
      
胖姐的电话没像何六一想的一样很快来,但还是来了。
      
那天,电话铃响了,何六一一看来电显示,是远在省城的胖姐打来的,他不敢接,生怕胖姐催他快快把书款打到她的折子上。但他还是接了起来。
      
接罢电话,何六一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电话中,从头到尾,有关书款的只字未提,好像知道他怕提而有意不提。
      
胖姐一开口就说:今天打这个电话想求你帮个忙……”说得不是书款的事,何六一就不紧张了,但他还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她有什么事,竟然还要他帮忙。
      
胖姐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编这套小学生练习册,要去找你那些同行分年级分科来编写……跟那些教师打交道我知道不容易,你要多费思量,不要让他们把你绕进去,一旦哪个人太难缠,可马上另外找人,不能叫他把事情给耽搁了……”
     
何六一听得稀里糊涂,出书在他心中很神圣,胖姐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竟然要组织人员写书,算是奇思妙想,却是离经叛道。竟然还让他去找些教师编写?
      
胖姐见何六一好半天不吭声,问:你在听吗?
     “
听,我在听。又听胖姐讲了几句出书事宜,他就有点心不在焉,脑子开始走私了。心想,既然胖姐说这事也难,为什么她不另找别人?他也就这么问胖姐。
      
胖姐哈哈大笑道:难是难,没有你想的那么难。电话里我也一时半会儿给你说不明白,这样吧,你马上到省城来,我当面给你往清楚说。说罢又强调,他下来的一切开支由她负担。
     
这天晚上,何六一乘坐了开往省城的列车。
     
轮轮滚滚。
      
第二天早上,火车按时到达了省城。
      
何六一一下火车,就直奔位于崇文路胖姐的书店——培华书店。
      
新培华书店是批发店,和原来瓦胡同的那个学海书店相比,可谓鸟枪换炮。不只是有原来的五个大,经营的图书也那叫一个大全、鲜亮、抢手。店里还聘请了一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担任经理。
      
这些批发里也怪,女老板一律聘小年轻小伙子担任经理,男老板一律聘年轻女孩子担任经理。除了经营的需要外,是否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是因了别的什么原因。店里的经理
     
除了负责店内大事小情,还负责给店里批发图书的顾客开票。另有两个女孩子负责接待顾客,打包图书。
胖姐在店里呆的时间不多,她经常和经理保持热线联络,还跟出版社及书商联系货源。大部分时间在发展大客户。
     
何六一来到书店。胖姐和他寒暄了几句,就向经理交待了一件事,然后带着何六一来到不远处的一个饭馆,一起吃早点。
     
吃罢肉夹馍和糊拉汤,两个人逛逛悠悠地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宾馆。
     
何六一去前台登记,胖姐却是抢先一步掏了钱。还说,大姐就该有个大姐的样子,兄弟来了,我能无动于衷?
     
上得二楼,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两米的大床,还有电话、沙发、茶几、茶具、烟缸、台灯和衣帽架等大小设施和用品,卫生间里有一个园柱型玻璃透明的洗浴间。以往何六一来省城还没住过这么高档的房间。
      
稍事休息后,胖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何六一,说:你坐一夜车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何六一起身,送她到门口。
      
胖姐说:立住吧。何六一立住了。
      
胖姐对他说:姐先去店里忙一阵子。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不像其她女性跟人握手,只把手指给对方,让人觉得刻意的矜持,她是把整个掌心都放在他手里。
      
何六一突然羞涩起来,紧张了一下。
      
放手后,胖姐又说:你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吧。
      
何六一看着胖姐那胖胖的身躯,嗅着从她那身体里散发出的浓浓的香味,点点头,说:好!
      
胖姐有午睡的习惯,今天破例了。她从店里径直来到了何六一下塌的宾馆。
      
一进房间,胖姐就把外套脱下,挂进衣柜。没有外套遮掩,她的身体凹凸毕现。
      “
这次我倾家荡产开了这个批发店,由于起步晚缺乏固定客户,在这个崇文路上充其量算是个垫底的。我想好长时间了,看到那几家生意好的批发店,都在自己组织人马编写练习册,自己编的自己卖,由于成本低折扣就高,他们的练习册就当然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胖姐就这么正儿八经地跟他谈起写练习册的事来。
      
何六一不以为然。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以为出书是那些专家学者的事,你怎么会叫我找些普普通通的教师来干。”     
      
胖姐说:现在什么年代了,老理没用了。说罢她翻开带来的一本数学练习册,拿手指了指其中一道计算题,说:你把这道题的这个数字变一下,就和原来不一样了。何六一点了点头。
      
胖姐指了指其中的一道选择题,说:你把这道题的选择项前后顺序变一下,也和原来不一样了。何六一又点了点头。
      
胖姐放下手中的数学练习册,拿起一本语文练习册往开一翻,指了指说:这里的生字和拼音是不变的,但组词和造句是可变的。说罢她又翻到前面的目录,说:这套练习册每一章有第一卷和第二巻,我们这里就叫它A卷和B卷。”   
        
何六一打开里佩服起胖姐的高明。她文化不高,但做生意多年了,脑子好使,表面上水平低,实际上素质反而高。他真想竖起大拇指美美价夸她:高,高,实在高……”他只是点了点头,定睛看着胖姐,看得胖姐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一红扭过头看着窗外。这一刻,胖姐就动了那号念想……不过,她再转过头,脸色就变过来了。
      
胖姐对他说:编写练习册其实很简单。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几本练习册,说:这套练习册在市场上卖的很火,我们照猫画虎编出来的练习册才不会走样,找个名气大的出版社和印刷厂,将来这本练习册卖得要比它还火。又问:我说的这些你明白不?
        
何六一毕竟是科班毕业,当过几年教师,开书店时间虽说不长,但他无所事事时翻看了那些练习册,已经有了惊人的发现,这本和那本大同小异。眼下胖姐向他面授机宜时,他没吭一声,是被编书这突如其来的事惊得呆傻了。
        
当听到胖姐问他明白不,他才赶紧回答:明白了。又说:我也发现那些教辅书是这样明猫画虎来的。
      
胖姐点点头说:你到底是老师,脑子转的快。问题不是编写几套练习题,主要是后面给出的练习题答案不能出错,一旦出了错,就成了笑话不说,这套练习册也就砸我手里了。
      
何六一这才明白了,编写练习册并非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胖姐意味深长地告诉何六一:从学生的角度考虑,做哪一套题都一样,只要练习册的包装精美一点,练习题的答案不要出差错,学生就对它不会产生任何反感。
      
何六一笑笑说:我一定要嘱咐参与编写的老师们,千万别出差错。
        
胖姐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恐怕你说的作用不大,要有言在先,交稿时只付一半稿费,上市一个月后,不出差错的话,再付另一半。
      
何六一觉得还是胖姐精明。
      
当胖姐又一本正经地将一本练习册的稿费,以及编写进度、最后交稿时间,一五一十地告诉何六一时,他欣喜若狂地说:姐,你放心,我一回去就着手干这件事,还要干好。
      
编写练习册的事儿说罢之后,两人的言谈举止恢复了常态,显得从容起来,轻松起来。
      
后来就说到了旅游。
      
说到旅游时,何六一说他来省城多次了,连许多旅游景点都没逛过。
      
胖姐问他去过哪些景点。
      
何六一就把自己去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景点给她说了,还说另外有几个景点也常想去,可一直没时间。
      
胖姐感叹地说:别说了。她的眉头突然拧成一个疙瘩,又眼睛直勾勾地看了一会何六一,举起手腕,瞧着手表时针分针已转到上午十时过五分,就说:好吧,姐今天带你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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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1 11: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6、逛兵马俑
   
      
逛就逛吧。
      
当然是去旅游景点。
      
是离省城四五十里地儿的世界八达岭奇迹之一——兵马俑。
      
路上,导游就手拿小喇叭,给人们先卖了个关子:杨西村是个极小极小的地方。说起这村子,管保一百人中有一百人不知道,但这地方却是很神奇,举世瞩目的。她见游客们的胃口吊起来了,接着便讲了发现兵马俑的趣事——
那是1974年,西杨村缺水,村民们都辛苦地打井。
      
一天,一位名叫杨志发的村民突然挖到了类似于瓦罐的东西。他再挖了挖,发现瓦罐变成了瓦神爷。当地有这样一个传说,挖出瓦神爷招灾惹祸的。
      
这时,天色渐晚,杨志发要回家了。
      
晚上,杨志发躺在床上,像烙烧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就觉得那不是村民们所说的瓦神爷
      
第二天清晨,杨志发拉了一车瓦神爷,前往县博物馆。
      
经鉴定,这瓦神爷是陶俑的碎片。
      
导游还说:杨志发已经年逾古稀,但他经常来博物馆,如果我们运气好碰到他,还可以让他给你签字留言呢!
     
何六一、胖姐跟所有的游客都一样,在导游的带领下,怀着一颗好奇心,来到了兵马俑馆。
     
兵马俑馆已经成为了研究秦朝历史的一个窗口,更成为一部军事科学的活教材。据说美国军界每年都要派遣一支考察团来参观兵马俑,以期找到其雄霸天下的战略战术。
   兵马俑展厅有三个坑,七千多个陶俑。刚挖出来时都是碎片,后经专家修复,现有一千多个陶俑拼凑完毕,并摆放坑里展览。
      
导游手拿小喇叭在前面讲:你们看,这一号坑宽敞明亮,光线充足,齐整整地摆放着二百多个陶俑,游人可随意拍照。
      
大部分游客初来乍到,觉得这陶俑很神奇,就都往前挤,左顾右盼,啧啧啧的响声不断。
      
胖姐朝何六一摇了摇手,示意他也往前走。
      
何六一到前面后,探头一看,眼前是一个见所未见的奇景,也不由得惊喜,不由得赞叹: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兵马俑们默默的伫立着。谁都要赞叹他们两千年来一直就那样。他们什么都不用说,时间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英勇,那个时代的奢华,人类所能达到的智慧,以及人性的欲望与贪婪。
      
陶俑的面目呈土黄色,身披铠甲,手攥兵器,脸上的表情一俑一模样,一俑一神情。有的生动活泼,有的安然沉静,有的憨      态可掬,有的生气噘嘴有的张口大笑。就连胡子,也各不相同,八字胡,捋腮胡,还有的翘得老高。陶俑的个子很高,都在1.8米以上。
      
何六一很想下到坑底,跟陶俑做近距离接触。但见一警示牌上写着:禁止下坑。还有绳索拦挡着,念头就打消了。好在体会兵马俑并不在于空间的距离,而在于心灵的感知。
      
何六一歪着脑袋站在俑坑前,他除了能感受到一丝震撼外,还能隐约品味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悲凉与沧桑。
      
这时候,导游拿起她那小喇叭,用很庄严肃穆的表情讲述——
      
两千年前的那个时刻,最后一块木板盖下来就断绝了一线阳光;
      
隔着木板,头上有人走来走去,不断地传来尘土撒下的声音;
      
周围一片漆黑,混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土屑味道;
      
人类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留下了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孤单,无尽的寂寞。连同曾经无尽的荣耀,一起陷入了无尽的等待……
     
就这样,一支豪华的,英勇的,让天下为之丧胆的无敌之师,在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之后,以这种方式,陪着他们已经下世的君主,陪着他们行将下世的帝国,一起走入了历史的尘封,期盼着遥远的未来那一声清脆的锄声。
     
站在这支庞大的军阵旁边,如果侧耳倾听,他们低沉的呼吸和呢喃的低语仍然清晰可闻。虽然他们效忠的帝国早已逝去,但是他们却存在了下来,忠诚的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任凭时光从耳边箭一样掠过。
      
但凡游览者没有一个不心里想着口头说着,当年匠师们在烧制这个军团时,一定坚信他们是活着的,而且一定坚信他们可以永远活下去。
      
有一个游客问导游:这些兵马俑的相貌是匠师们怎么想象出来的?
      
导游想了想,回答:据说,兵马俑的像貌可能来自于真实的秦军将士。
      
但何六一却认为,兵马俑的像貌全在于制作他们的匠师的生平多阅历,胸有成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出自心裁,显出如此具有鲜明的个性和生动的表情,才能揉巴揉巴、捏巴捏巴出活脱脱的、让后来的游览者无论站在哪个点上观赏,眼前总是站着一群散发着如此迷人魅力、拥有着如此鲜活的生命……
     
来到了二号坑。游客们必然不会忽略另外一点,这个坑里的陶俑都用白布盖着,难道它们睡觉觉了吗?
  不是的,导游连忙对人们说,这个坑的发掘工作仍在继续,坑里已出土过一些三彩俑,但由于现阶段保护技术还不过关,三天后这些陶俑身上的颜色就全没了。后来只好又把它填回去再说。
      
何六一抬起头往远处一看,只见那边有几个橱窗,旁边还围了一群人,就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原来橱窗里摆放着几尊俑。有高级军吏俑,跪射俑,立射俑等。他对立射俑很感兴趣,就学着做了几个拉弓的姿势,叫胖姐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有个老外看到何六一在那里拍照,也很感兴趣,就学着立射俑的样子,游人哈哈大笑。
      
何六一用简单的英语和那老外聊了两句后,就问他对兵马俑的印象。
      
老外说:如果要我说来这个旅游的话,这兵马俑就不该错过。
  三号坑比较小,陶俑也少,主要是指挥一、二号坑的陶俑和陶马,是一些高级军吏俑和高级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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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1 11:19:31 | 显示全部楼层
    6、逛兵马俑
   
      
逛就逛吧。
      
当然是去旅游景点。
      
是离省城四五十里地儿的世界八达岭奇迹之一——兵马俑。
      
路上,导游就手拿小喇叭,给人们先卖了个关子:杨西村是个极小极小的地方。说起这村子,管保一百人中有一百人不知道,但这地方却是很神奇,举世瞩目的。她见游客们的胃口吊起来了,接着便讲了发现兵马俑的趣事——
那是1974年,西杨村缺水,村民们都辛苦地打井。
      
一天,一位名叫杨志发的村民突然挖到了类似于瓦罐的东西。他再挖了挖,发现瓦罐变成了瓦神爷。当地有这样一个传说,挖出瓦神爷招灾惹祸的。
      
这时,天色渐晚,杨志发要回家了。
      
晚上,杨志发躺在床上,像烙烧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就觉得那不是村民们所说的瓦神爷
      
第二天清晨,杨志发拉了一车瓦神爷,前往县博物馆。
      
经鉴定,这瓦神爷是陶俑的碎片。
      
导游还说:杨志发已经年逾古稀,但他经常来博物馆,如果我们运气好碰到他,还可以让他给你签字留言呢!
     
何六一、胖姐跟所有的游客都一样,在导游的带领下,怀着一颗好奇心,来到了兵马俑馆。
     
兵马俑馆已经成为了研究秦朝历史的一个窗口,更成为一部军事科学的活教材。据说美国军界每年都要派遣一支考察团来参观兵马俑,以期找到其雄霸天下的战略战术。
   兵马俑展厅有三个坑,七千多个陶俑。刚挖出来时都是碎片,后经专家修复,现有一千多个陶俑拼凑完毕,并摆放坑里展览。
      
导游手拿小喇叭在前面讲:你们看,这一号坑宽敞明亮,光线充足,齐整整地摆放着二百多个陶俑,游人可随意拍照。
      
大部分游客初来乍到,觉得这陶俑很神奇,就都往前挤,左顾右盼,啧啧啧的响声不断。
      
胖姐朝何六一摇了摇手,示意他也往前走。
      
何六一到前面后,探头一看,眼前是一个见所未见的奇景,也不由得惊喜,不由得赞叹: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兵马俑们默默的伫立着。谁都要赞叹他们两千年来一直就那样。他们什么都不用说,时间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英勇,那个时代的奢华,人类所能达到的智慧,以及人性的欲望与贪婪。
      
陶俑的面目呈土黄色,身披铠甲,手攥兵器,脸上的表情一俑一模样,一俑一神情。有的生动活泼,有的安然沉静,有的憨      态可掬,有的生气噘嘴有的张口大笑。就连胡子,也各不相同,八字胡,捋腮胡,还有的翘得老高。陶俑的个子很高,都在1.8米以上。
      
何六一很想下到坑底,跟陶俑做近距离接触。但见一警示牌上写着:禁止下坑。还有绳索拦挡着,念头就打消了。好在体会兵马俑并不在于空间的距离,而在于心灵的感知。
      
何六一歪着脑袋站在俑坑前,他除了能感受到一丝震撼外,还能隐约品味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悲凉与沧桑。
      
这时候,导游拿起她那小喇叭,用很庄严肃穆的表情讲述——
      
两千年前的那个时刻,最后一块木板盖下来就断绝了一线阳光;
      
隔着木板,头上有人走来走去,不断地传来尘土撒下的声音;
      
周围一片漆黑,混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土屑味道;
      
人类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留下了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孤单,无尽的寂寞。连同曾经无尽的荣耀,一起陷入了无尽的等待……
     
就这样,一支豪华的,英勇的,让天下为之丧胆的无敌之师,在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之后,以这种方式,陪着他们已经下世的君主,陪着他们行将下世的帝国,一起走入了历史的尘封,期盼着遥远的未来那一声清脆的锄声。
     
站在这支庞大的军阵旁边,如果侧耳倾听,他们低沉的呼吸和呢喃的低语仍然清晰可闻。虽然他们效忠的帝国早已逝去,但是他们却存在了下来,忠诚的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任凭时光从耳边箭一样掠过。
      
但凡游览者没有一个不心里想着口头说着,当年匠师们在烧制这个军团时,一定坚信他们是活着的,而且一定坚信他们可以永远活下去。
      
有一个游客问导游:这些兵马俑的相貌是匠师们怎么想象出来的?
      
导游想了想,回答:据说,兵马俑的像貌可能来自于真实的秦军将士。
      
但何六一却认为,兵马俑的像貌全在于制作他们的匠师的生平多阅历,胸有成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出自心裁,显出如此具有鲜明的个性和生动的表情,才能揉巴揉巴、捏巴捏巴出活脱脱的、让后来的游览者无论站在哪个点上观赏,眼前总是站着一群散发着如此迷人魅力、拥有着如此鲜活的生命……
     
来到了二号坑。游客们必然不会忽略另外一点,这个坑里的陶俑都用白布盖着,难道它们睡觉觉了吗?
  不是的,导游连忙对人们说,这个坑的发掘工作仍在继续,坑里已出土过一些三彩俑,但由于现阶段保护技术还不过关,三天后这些陶俑身上的颜色就全没了。后来只好又把它填回去再说。
      
何六一抬起头往远处一看,只见那边有几个橱窗,旁边还围了一群人,就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原来橱窗里摆放着几尊俑。有高级军吏俑,跪射俑,立射俑等。他对立射俑很感兴趣,就学着做了几个拉弓的姿势,叫胖姐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有个老外看到何六一在那里拍照,也很感兴趣,就学着立射俑的样子,游人哈哈大笑。
      
何六一用简单的英语和那老外聊了两句后,就问他对兵马俑的印象。
      
老外说:如果要我说来这个旅游的话,这兵马俑就不该错过。
  三号坑比较小,陶俑也少,主要是指挥一、二号坑的陶俑和陶马,是一些高级军吏俑和高级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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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1 11:20:11 | 显示全部楼层
7、和妻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天地混浊,景物影影绰绰时,他们才回到省城。
两个人来到一个中餐厅,往下一坐,何六一顿感疲惫,浑身像散了架子,骨头都是酸的。胖姐则是忙着点菜,还要了一瓶白酒。
酒和菜都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喝。
   
喝起酒来,何六一今天还算豪爽,说个,五钱的酒盅,一口就闷了。
胖姐又说到编写练习册的问题。
何六一把酒杯慢慢地放到桌上,抬起头,慢吞吞地量着她,然后又慢慢吞吞地说:胖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
什么问题?说吧。
    “
你说,我能不能组织教师们把练习册编好?
    “
能,当然能。
     
坦率地讲,胖姐的话有些言不由衷。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干。说何六一能编好练习册只不过是一种假想罢了,因为毕竟他是初干,编得怎样还两说着哩。但多年来在生意场上打拼,她有自己的行事原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胖姐,你说对了!干!何六一和她碰了一杯,自己又闷了一杯。
一瓶酒喝完,胖姐看看墙上的大钟,已是快九点钟了。
两个人才沐浴着满城灯火,都晕晕乎乎地回到了宾馆。
一上楼,胖姐就喊累死了,拥着何六一进了房间。
何六一不怎么累了。但他酒没少喝,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仰,摆了个字。
   
胖姐蹬掉旅游鞋,换了拖鞋,走进洗浴间,要冲洗一下身子。
从洗浴间出来,胖姐轻轻地拍了一下仰在床上的何六一的头。
何六一以为胖姐要走,就一骨禄坐起来。
胖姐没有走的意思,而是对他说:你也进去冲洗一下,六弟。
何六一感到胖姐这人挺麻烦的。这麻烦就在于他不想去冲澡,就想静静地躺一会儿。但还是起身,进了洗浴间。
从洗浴间出来,何六一就惊呆了,仰在床上的胖姐竟然一丝不挂,身上散发着飘柔的香味,竟然还招呼他:你上来。她声音并不高,说的很露骨,口气却是命令。
何六一没有执行她的命令。一来遇这号事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他没有一点心里准备,有些胆怯;二来胖姐年岁大他一轮,相貌不能叫他赏心悦目。
何六一听到胖姐紧接着又喊了一句:你上来。他就朝她那赤裸裸的圆润光滑的玉体扫了一眼,也是嗅到了那玉体所散发出的气味,就心旷神怡,还有点抵不住她那火辣辣的目光,稍微推辞后,还是上去了。
何六一万万没想到,胖姐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在床上的开放与泼辣和他妻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胖姐如狼似虎地顺应着他的顶撞不停地颠簸,还倾心地配合他左右挪动、上下翻腾,妻子却像个小羊似的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布;胖姐叫床的声音很响,越发惹得他整个人生龙活虎,而妻子则低低的呻吟……他开始了一阵阵剧烈的撞击,强烈震颤冲击得胖姐一阵阵剧烈的颠簸……颠簸得他又一次感受到男人的力量回到了体内……他挥臂撞击的动作慢条斯理时,胖姐便一下比一下慢地抖抖身子……
何六一问下面:你是不是感觉我喝多了?
正往死里舒服的胖姐赶紧回答:没有,没有,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
又问:你感觉如何?
胖姐看着他,懒洋洋地说:挺好的,你还是年轻。反问:你感觉好不?
何六一鸡啄米似点着头,说:好,好,挺好的。
胖姐就把他脖子一搂,吻了一下子说:那你给我笑笑。
何六一笑了笑。
两人重新滚在床上时, 胖姐善解人意地问他:你还行吗?
何六一说:我行,我真行!
胖姐对他说:我上半场,你下半场。
罢了胖姐又给何六一说起她跟丈夫的性生活。说起这些她滔滔不绝,口才真好。也不是口才好,是她肚子里挤趱的苦水太多了。说着说着,竟然掉下一颗眼泪。
何六一便想到胖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虽说没见过她的那个丈夫,但他知道,那是一个要多窝囊有多窝囊的男人。
胖姐,你是有福的,过去的事过去了,现在不是很好吗?何六一安慰道。
好好好,六弟,你真好。
何六一不知道,在他之前,胖姐也不闲着,隔三差五的总有男人陪伴。这些男人都跟她生意上有交道,除了给她带来与别的女人一样的性生活,还给她的平常日子带来了光明晴朗的暖色。
三回后,何六一把胖姐丢在一边,下床进洗漱间,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再上床,便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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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1 11: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8、一刀两断后又死灰复燃

胖姐的丈夫小时候早熟,长大又很本分,直到和胖姐结婚以后才感觉自己性方面有问题。他冲动得厉害,不能控制,每一回和胖姐X时都满心觉得自己像只猛虎,要吃人似的,可刚刚扑上去,还没几下就泄了,她老是感到口到心不到。
开始,胖姐没有觉察,使他安心,渐渐他不能安心了。偷偷看了书,便知道早泄是种病,就去看了中医,开始吃药。
吃了一个月汤药,改吃丸药。
又一个月过去了,还不见效。
胖姐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她从不把自己的苦恼给别人说,包括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该怎么办呢?离婚?
离婚的想法弄得她心慌意乱,不由得可怜起他来。
离了婚他怎么办呢?
可是,不离婚吧,就这么和他过,一点儿福都没有……
  两年后,胖姐在瓦胡同开了那个学海书店,心里便充满了改变现状的想法,但并没有明确的目的。
胖姐经营的书店里的书架放少许少儿读物和文学作品,这些书当然是正版的,实际她经营的全是盗版书,这要暗箱操作……
胖姐的钱赚的越来越多,性欲越来越强烈,但丈夫还是那个样子。
丰腴的青春年华辐射着强烈的焦虑和淡淡的孤寂,她多么渴望着躺在一个伟岸的男子怀抱里缓解焦虑消除孤寂。
机会终于来了。在市区摆书摊的一个客户,每次到胖姐这里进免不了要跟她眉来眼去。这客户是个老油条。
老油条是什么?老油条就是人们常常说的色鬼,是久经沙场之人,头发稀疏,秃顶在太阳下闪烁光芒,满嘴下流话不说,还诡计多端,绕来绕去就把对方绕进去,成了他床上的俘虏。
渐渐地,老油条每次来,总是一句接一句地说下流话,还给她暗送秋波。胖姐总是满不在乎地嫣然一笑。
有一天,老油条来店里购罢书,就请她吃饭还上了酒。
他喝下一杯酒,问她:看来你的酒量也不错。
   
胖姐又给他斟酒,给自己也斟了一小杯,语调绵绵地说:我敬你一杯。
他细声细气地说:为啥你的小杯,我的大杯。
胖姐说:你大嘛。
他说:咱俩到底谁大?
胖姐没有反应过来,说:你大呀!
他大笑:那可咋进去呀!
胖姐反应过来了:你咋这么坏呀!
他拿起酒瓶,对胖姐说:我口出狂言,请你见谅,喝酒自罚。说罢,一口把瓶里的酒全干了。
走出饭馆,他又邀请胖姐去跳舞。
跳舞时他把胖姐搂得紧紧的,她任他搂了,而且感到他的手在自己敏感部位摸了摸,胖姐任他摸了。还任他吻了。
离开舞厅,便去一家宾馆开了房,两厢情愿地睡在了一起。
他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成心撒野,一会儿似鱼狗扎猛子,一会儿似蜻蜓打扑通,折腾了有大半夜。
开始,胖姐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尖刻锐利的痛楚和福磨砺着,甚至被那强烈震颤冲击得热泪盈眶,后来对他的刚劲动作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胖姐像中了邪似的跟老油条二回三回后,他提出借钱,开口就是两万。
胖姐很反感,她没想到朋友之间的暖味,突然要产生经济往来,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感到这家伙是吃软饭的那号,
胖姐既没有答应给他借钱,也没有一口拒绝。
她说:你借钱要干啥?
他说:我有个急人事要用钱,不然的话不会和你张口的。
胖姐没有继续问他急人事倒究是个什么事。他有点灰心丧气,感到借钱无望了。
他错了。
胖姐问是问,不问是不问。但她还是留恋他曾经把自己X得往死里舒服的情形,就答应借一万。
他说:一万也行。又说,我给你写个借条。
她说:不用写了。
他说:关系是关系,事儿是事儿。你如果不叫我写借条,就是瞧不起我这朋友,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不想借给我钱。说得她哑口无言。
自后的日子里,他见到胖姐从来不提还钱的事,好像压根就没有那么回事。
胖姐后悔了。
当他再故伎重演要和胖姐到宾馆开房时,听到她笑着说,不好意思,身体不舒服。
他心里清楚,胖姐这哪是身体不舒服,分明是如狼似虎嘛。女人的身体舒服不舒服,他懂。她想和你X,身体就舒服;不想和你X,身体就不舒服。其实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而且理由很充分,叫你无话可说。但他还是乐观地对她说,咱下次瞅你舒服时再来!
按说,男人都有这样的心里——好马不吃回头草!
但他这个老油条是个赖马,就想吃回头草。
可是,胖姐再没有给他下次的机会,而是要他还那一万块钱,也说有个急人事要用钱。他怕胖姐生气,就不知在哪里挖抓钱给她还了。没想到,胖姐要和他一刀两断。
按说,他是个男人,该有点男子汉风度,和胖姐握握手,彼此说几句客气话,或者再相互相苦笑一下,然后南辕北辙或者各奔东西,他摆他的书摊,她搞她的批发店,以后有朝一日生意可继续做;大家还是朋友。但他不是个人,和胖姐一刀两断,连生意也不做了。
不做就不做吧。胖姐有的是客户,但她还是有一段日子感到郁闷,有点心灰意冷,甚至有了失落感。胖姐又和两个关系很好的客户有了那号关系后,感到这还是生意上的需要。
  胖姐早就对何六一情有独钟,他长得帅气叫她有点喜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老实厚道,而且是个知识分子她感到可靠。但考虑自己年长他十岁有余,有点忘年交的意味,就一直没有轻举妄动。俗话说老牛吃嫩草嘛。
她的情况恰好相反着哩。
这感觉有如你要在寸草不长的沙漠上培育出一棵参天大树,除非你有天大的本事,否则就是天方夜谭。
天方夜谭归天方夜谭,但胖姐一直心存侥幸。
那天,何六一落难后来找她 ,胖姐便死灰复燃。后来有了一系列过程,今天终于使天方夜谭变为了生龙活虎的现实。
现在,看着呼呼大睡的何六一,胖姐心里感叹:钱这个东西真能腐蚀人,一个大领导会变成阶下囚,一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女子会主动给那些则大气粗的男人投怀送抱……这个世道真有点乱啊。不过这样也好,世道不乱的话,我还得不到福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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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5 11:19:32 | 显示全部楼层
9、掏到了第二桶金以后

      从省城回来,何六一把全副精力都扑在组织教师编写练习册上。见天找这个数学教师联系编写稿子,找那个语文教师谈编写要求,忙得屁股都快冒烟了。与那时候贩卖盗版资料的绝望相比,他特别珍惜这时候的忙碌。随着胖姐给他限定的最后期限临近,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寝食不安。
     小学六个年级各有语数两门课,要编十二本练习册。
     何六一找了十二教师,每人负责编写一本。
      给这些人面授编写要领时,何六一把胖姐给他教的那套故技重演,人们都心领神会。
     前几天,何六一去逐个了解编写进度,有的接近尾声,有的完成大半,却有一个五年级数学教师不到一半,还说他不想干了,要忙于给学生补课。
     何六一很恼火,那时和这个教师联系时,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坚决完成任务。
     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
     这天晚上,何六一心急火燎地又去找这个教师,还是遭到一口拒绝,没得商量。
      何六一的不安就在这里,这是一个多么黑的夜晚,秋风把他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吹光,只剩下了一个漆黑的夜。
      躺在床上,何六一愁眉苦脸地想好半天,还是对这个教师无可奈何。又想,再找一个教师来完成,时间太紧,再出现这种情况会误大事。
      第二天,何六一便在自己的书店里找了两种五年级数学练习册,凭借他一个中学数学教师的功底,按照胖姐给他面授的机宜,亲自夜以继日地编写,终于按时完成。
      稿子交到了胖姐手上,何六一按约定拿到了全部稿费的一半,两人都是一脸的成就感。
      一起吃过晚饭后,他俩又兴高采烈地在宾馆的房间里相拥而眠……
      临近秋季开学,名为AB卷的练习册就出版上市了。
      胖姐的运气真好,AB卷一上市就成了抢手货。她不由得朝着北县的方向赞叹道:“六弟,你真是个编资料的专家。”
      何六一这边,由于胖姐给他的折扣很低,还有个特殊恩惠——北县客户只给何六一批发这套AB卷。还是回头款——书卖出后付款。
      生意上的事情向来都是立竿见影的。
     胖姐给何六一的折扣低,何六一去和学校里推销时给教师的利润就大,而且教师中一旦有人订购哪套资料,它所带来的联动效应是不可估量的。
     给学生推销资料这个问题上,教师就有教师的特性,就是从众。一个动,个个动。就是说,有一个人订这套资料就有两个,有了两个就有三个,就有北县不少学校的教师们都喜出望外地订购了这套练习册。还有那些毗邻县区的学校教师们也闻讯赶来订购……
      AB卷卖得火,AB卷卖得很火。何六一掏到了他的第二桶金——给胖姐还清了五万块书款,书店里库存价值五万块钱的图书,还有现金三万块钱,算起来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赚了七万块钱。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何六一对前来看望他的过去同事戴老师很有感慨地说。
      戴老师也很有感慨地说:“这年头,发了你们这些胆大异想天开的,苦了我们这些安分守己怕下海湿了鞋的。”
      “过去在学校里,我感觉像人都似在笼子里关着,不在笼里关着,脖子上也有绳子牵着,现在离开了,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只要不犯法就行。”
      遗憾的是,形势变化太快。就在何六一踌躇满志地准备来年再大赚一笔时,这一年年底,省教育厅根据国家教育部的指示精神,召集全省部分中小学校长召开了制理“三乱”的专门会议,尤其是对乱发资料问题进行了狠批,还叫大家讨论。
       学生的练习册问题,一直被校长们视为“高压线,”不敢碰,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漠视一些教师们偷偷摸摸地给学生推销一套又一套练习册。他们感到,只要不是那些劣质纸张、字迹模糊、数字不清的盗版资料,就谢天谢地了。他们认为,学生除了完成课本中的练习题和课后作业,课外还需要一定的练习量。这不仅是提高教学成绩的需要,还是学生德育管理的需要。现在社会乱糟糟的,各种诱惑扑面而来,倘若学生在放学时间不废寝忘食地做那些练习题,谁知会往哪个歪门邪道上走。
      虽然这么想,但他们从来不敢再公开场合讲学生练习册方面的问题。
      为什么?上面三令五申地制止学校的“三乱”,不允许给学生乱发资料。报纸电视上就报道过,有的校长因为给学生推销练习册,被就地免职了。
      谁不怕?
       现在教育厅召开会议叫大家讨论这个问题,人们虽然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却都是一言不发。
       太不正常了。
       主持会议的副厅长启发了两次,人们还是一言不发,就开始点名发言。
       点到一位省城的重点中学校长,他讲话很有水平。大意有三点:一是要教师向四十五分要效益;二是要引导和鼓励学生学好课本知识,把课本的练习题、习题漂漂亮亮地完成;三是学生买什么练习册,是他们自己的事,学校和老师不能横加干涉,当然也就不能包办代替。
       总算有人开口了,副厅长吁了一口气。
       北县一中的常校长憋不住了,说:“像我们那个小县城,学校里教师良莠不齐,学生也参差不齐,单纯凭靠课堂教学和课本不能保证所有学生都能学好功课,当然就不能保证学校的教学质量。如果放任学生自己去购买练习册,就难以落到实处,学校统一给学生订购练习册就能保证……”他这么讲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北县一中是市级重点中学,教学质量测评中几年来一直在全市名列前茅,一中的教师每学期给学生推销一两套资料他心知肚明,甚至有的数学教师还给学生推销三套资料他都一清二楚。但他从不干涉,因为他有这样一个观点:题海战术也是一种战术,往往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战术。
        大家一致认为,在这里这个问题上,既要体现义务教育方面的方针政策,给学生摊派过多的资料,无非是为了其中的优秀学生的胃口,对全体学生来说,只要有一套练习册就足够了。学生手头有了一套统一的练习册,便于老师统一要求,统一辅导,使得学生课后练习量有一定的保证。
       教育厅领导默许了。
      会议结束前这天晚上,消息灵通的省新华书店杨经理带着两个副经理,来到了参加会议的全省各市县那些局、校长们下塌的酒店,要推荐他们的练习册。他们又是送纪念品的,又是送红包,各位局长、校长们心里热乎乎的,也默许了。
       省新华书店为什么这么殷勤?因为它最赚了,赚死了。不要伤神费力地开拓市场,也不用去发动(宣传),就是书来了帮忙发行而已,然后就是结算书款和散发下一季的订单,就这两个事。
        各地呢。媒体不断地对教育方面的腐败问题曝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在“两会”上对教育中的“三乱”愤怒声讨,检察机关、纪检委也对教育腐败查得较紧,教育局一般不会直接拿回扣,所以给教育局的回扣就都做得比较隐蔽了。臂如说,定期组织教育局相关领导到国内外考察旅游等。
        反正名目多的太了,说教育局也是教辅这个利益链上的重要获利方一点都不为过。最后作为教辅销售的最终端,学校具体 组织征订,要求学生统一购买,他们当然也不会白忙活。
        这时候,已风姿绰约的胖姐消息也很灵通,她和省新华书店的杨经理认识但不熟悉,人不熟钱熟嘛。
       胖姐三平二码就把杨经理给摆平了。
然而,没有如胖姐所愿,省新华书店并没有在全省各县的学校都推销她的那套AB卷。
       不是说杨经理说话不算数,不给胖姐帮忙,而是她知道省新华书店要给全省各学校发行练习册的消息时,别的书商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消息。
       于是,大家都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动用各种所能调动的关系。
       很显然,谁的本领大,谁分到的蛋糕就会多一点。
       杨经理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关系。臂如,有人扳动了教育厅领导给他打招呼,就得给面子,要从那块大蛋糕中切出一块不小的蛋糕,给这个书商。再臂如,文化厅这是省新华书店的主管部门,厅领导介绍来的客户,杨经理也得给人家切一块不小的蛋糕。还有出版局、工商局、地税国税了,个个都是大老爷,哪一家都惹不起。
       胖姐只争取到了北部一个市(就是北县所在的那个市)的发行份额。
      北县新华书店在教育局的配合下,全体员工都动员起来,开学前几天,他们给一所所中小学发行课本及与之配套的AB卷。
这时候,何六一成了看客,像打翻了五味瓶,心里不是个滋味。但又感到无可奈何。即便他想拿钱去铺又能怎样?从省到县的新华书店系统和教育系统铁桶一般啊!
       于是,何六一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还明白了一个道理:市场经济运行中有一个无形的杠杆,那就是等一等,让这个杠杆去自动调节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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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5 11: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10、打算投身房地产开发干一番事业
   
   日子一下子过去了有三四年。
   时间到了2000年春暖花开的时节。
   一天清晨,何六一随同学宝子来到了北县刚刚规划的卧云山经济开发区。
   宝子大何六一一岁,中等身材,浓眉大眼,一张黑黝黝的脸上透着有钱有势人的神气。
   两人站在卧云山开发区巅峰时,天还暗沉沉的,西方一片铁青,东方微有白意,大地朦朦胧胧,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尽管盛夏,北县的早晨还透着那么一股子凉丝气息。
    一会儿,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也渐渐光亮起来。
    东方,远处的天际、山峦、树梢都像盖了一层红色锦缎——那是朝霞,太阳就要出来了。
   望着红彤彤的太阳冒出了地平线,冉冉升起,何六一感慨:“这几年风风雨雨,摸爬滚打在图书市场上,真不容易啊!我何六一今生注定是做生意的命,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大张旗鼓地搞城市建设……”
他打算和宝子一起投身房地产开发,干一番大事业!
宝子是在何六一的图书生意很不紧气时来到他身边的。
那天,宝子来到学海书店。
这是他第一次光临。
何六一正忙着跟一位学校老师谈生意,听到背后有人在大声说话。他听出说话者是宝子。这个人的嗓音,他从一万个人里也能一下听出来。听到他说:“老同学在啊,我早就想和你聊一聊了。”
何六一扭过头说:“大老板来了。”
宝子说:“什么大老板,小包工头一个!”
何六一三言两语把那位老师打发走了,又有点激动地说:“老同学是大老板,日理万机了,和我这个做小买卖的聊,不怕耽误您宝贵时间?”
宝子呵呵一笑,说:“你这就太客气了,我虽说在社会上闯荡多年了,但还是满脑袋高粱花子,斗大字不识二升的文盲。哪里能和你这识文断字的秀才相比较。”
何六一看着宝子,似笑非笑地说:“老同学你这是无事不管三宝殿吧。”
宝子“嗯”了一声,习惯性地拍拍何六一的肩膀,说:“走吧,咱们到饭馆里喝酒去,边喝边说。”
宝子喝下一杯酒,说:“我今天晚上还要去见一位县上领导,为了节省时间,我就直奔主题了。是这样的,北县要大张旗鼓地建设一个经济开发区,你可能早就知道了,我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费了牛劲也赚不了几个钱。可揽大工程要的是资质。我现在打算改弦易张成立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听说这要准备许多材料,人家才给审批,所以想请你这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帮我准备一下材料。”
何六一额首。沉吟了一会,他说:“我对房地产方面是门外汉,一窍不通,所以你的事情估计难办,但我会尽力而为的。”
宝子很高兴,他兴高采烈地说:“至于说你的报酬,少不了。”
何六一马上摆了摆手,说:“报酬的事你就不要提了,那年我落难时,你到公安局找人通关节,提报酬了吗?”
宝子哈哈大笑,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事你还记着?好了,那我就不提报酬了,可我还有个想法,就是把你那个小书店干脆关了吧,你也入股跟我一起干,当个房地产老板,怎么样?”
何六一掐着指头想了想,说:“房地产生意投资那么大,我现在这点钱,杯水车薪呀!”说罢给宝子斟酒。
宝子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后,连连摆手,还说:“我现在已经喝得上了头,再不能喝了,今天还要去见县上一个领导。”又嘿嘿笑了笑说,“没入行的总以为房地产生意投资有多大,实际上并不大,你以后慢慢会明白的。”
其实,何六一自己也早就不想开这书店了。这几年他有亲身体会。从采购图书到营销,事无巨细,哪个环节都得考虑。顾客少的时候着急,顾客多了,忙不过来也着急。此外,税务的走了,工商的来了,环卫的走了,街道的来了,你正虚心听取文化部门的稽查人员讲述关于非法出版物的惩罚力度时,一转身,警察站到了你面前……
这些烂事儿,烦死你!除此之外,你还得面对那形形色色的顾客,什么书价贵了,书的质量有问题了。最怕的是那号没完没了的顾客跟你搞价钱。因为几毛钱,跟你磨磨叽叽老半天。其实,麻烦事儿多了去了,如果说起来,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但不往下说了,懒得说了,说了有什么用?又加上现在的网络发达了,埋头读书的人就为数不多了,买书的人也寥寥无几,书店的生意哪里像前几年那么火爆,经营的状况很不好,勉强支撑着。
做生意多年了,生意这东西好起来不容易,一旦坏起来,可快了,比刀子还要快。
能不能再好起来?
悬了。
正因为如此,宝子的话才把何六一重重地刺激了一下,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提醒——不要在一颗歪脖树上吊死。他顺着宝子的说法,第一次把房地产老板这个角色往自己头上想了想,就怎么也放不下了。
何六一通过对自己这些年不能大展宏图的深刻反思,他发现自己的主要问题是太简单,太浮躁,还爱面子好高骛远,干这干那的都觉得犯贱,目光总盯着图书。生意不景气,就感到灰心丧气,认为再没有什么路可走了,竟没意识到有一条路就在脚下,就在眼前……他知道,房地产生意的利润空间无限,相信自己跟宝子一起能干出点名堂来的,至少不会像图书生意一样,干着干着就没劲了。
何六一很想一口答应下来,投资入股,跟宝子一起干,却没有。他告诉宝子,容他考虑考虑再答复。
回书店的路上,何六一顾虑重重,心里直犯嘀咕,这宝子为人豪爽,仗义疏财,胸怀宽广,是个干事业的,但他知道,宝子和他五哥一起干,这五哥却不是个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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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02:49 | 显示全部楼层
11、宝子那些事儿(1)

宝子的父亲是个瓦工,家住城南面的一个墟墟坡上,那地方住的人家不是城关农民,就是宝子他父亲这样的手艺人,没有哪家在城里当官,当官的都住在城里。
宝子的母亲命苦,一辈子生养下六个儿子。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赶上三年自然灾害,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老大和老二面黄肌瘦,老三和老四也是眼神暗淡无光、骨瘦如柴,叫人一看,马上会想到电视里的非洲饥民。老四两岁时得下个怪病,走路时双腿酸麻,到医院看了几次没什么疗效,倒弄得家里入不敷出,以后就一直不死不活地拖着。
宝子的父亲由于家里拖累重,加上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得下个哮喘病,到医院久治不愈,还弄得家里雪上加霜,穷上加穷,就只好出院,到街头药铺子买几盒哮喘宁。吃了一段时间的药,还是不行,干脆就不吃了。哮喘越来越严重,他馊小孱弱的身体还要一天不停歇地到建筑地上干活。
文化大革命结束那一年,父亲和四哥先后咽下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永远地离开了人世。这一年宝子才五岁,何五六岁。已经念中学的十五岁的大哥和十四岁的二哥,他们不没有人们通常所说的那样,化悲痛为力量,刻苦读书,而是要破罐子破摔,辍学,到处打短工。其实是他们看着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的,不想叫大家都喝西北风去,就挑起了一家人生活的重担。三哥正读小学三年级,也要辍学,被母亲拦挡住了。
林彪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的那年秋季,宝子和比他大一岁的五哥一起念上了小学,还分到一个班里。兄弟俩身上都穿着哥哥们穿旧了打着补丁的破破烂烂衣服,脚上蹬张了嘴的破鞋,和那些干部子弟的穿衣相形见绌。但他俩不卑不亢,在那玉米面都灌不饱肚皮的年代里,也不知哪来的劲儿,每天兄弟俩手拖着手,一起高高兴兴地上学。
那时候,学校里老师管得严。一旦哪个学生上课做小动作,或者交头接耳,老师就把你叫起来,你张口结舌,不敢言传一句,所有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用一种冷漠、不霄的目光看你,看得你眼红心跳浑身发抖。
一天,老师不经意发现宝子是左撇子——用左手写字,就要求改变他的用手习惯。他心里不想,但不敢不听老师的话,咬着牙纠正了他左手写字的毛病,但干其它事后来一直还是左撇子。
那时候,天好像比现在蓝,云比现在白,阳光比现在暖。这种经典似的回忆口气永远适用于所有的童年。
每天放学后,学生们个个很开心,一路上手挽着手,跳跳蹦蹦,乱叫乱嚷,欢天喜地回家去,犹如牢狱里释放的犯人一般。宝子和他五哥从来都不顺顺回家,要玩得双腿发沉,浑身冒汗,头晕眼花,肚子里隆隆地响了才回家。
那时候,小孩子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冬天玩大人们抽完的烟盒封面所折叠的“三角”,玩法叫摔“三角”,别人都抡右胳膊煽,宝子左撇子,抡左胳膊煽,谁把对方的“三角”扇翻个个儿,就赢得那个“三角”。
到了春天,弟兄两常常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出城,上一道坡坡再上一道道梁,来到一塔之高地玩耍。塔的里里外外都破烂不堪的。进塔,拾阶而上,登上了三层,就再无台阶可上。有一天,宝子见两个大孩子钻进塔里,过一会儿见一个孩子从塔的第四层的一个垛口——瞭望口,伸出脑袋极目四望,使人惊叹又使人羡慕。他突然也想试一试。你能登四层,我为什么不能呢?小伙伴们知道他的想法后,都表示怀疑,不相信他有这样的胆量。之前,他们曾钻进塔里,想往上登第四层,见既无台阶可上,又没有手扒脚扎的地方,就望而生畏,感到比登天还难。这次宝子急了,豁出去了,赌咒发誓道:“你们看着,我登不上去不姓高!”说罢就往塔里钻。
五哥为他捏一把汗,有的小伙伴甚至不敢看,躲得远远的。
宝子起脚钻进塔里,登上三层,欲登第四层,却是跟以前一样,好半天寻不到手扒处和脚扎处,就急得满头大汗。他边瞅着边咬着下嘴唇,心里也在盘算着。正当他感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时,扒在第四层瞭望口的那个大孩子下来了,用手指了指对他说,你从这儿往下扒。宝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几处砌砖之间的缝隙挺大的,就感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费了不少手脚,终于扒上去了。
宝子扒在第四层的瞭望口伸出脑袋,向下面的五哥和几个小伙伴招了招手,就感到很害怕。尤其是低头看塔下的坡坡,看坡坡下的石拱桥,看桥上的行人和桥下的流水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生怕从塔上掉下去,只好闭了眼睛,张着嘴儿,伸出舌头喘气。
过好一会儿,宝子猛一睁眼,见塔下一颗树上落一只大鸟鸦,还有一棵树上散落几只麻雀,啁啁啾啾的倒是很惹趣,他就吐了下舌头,用手做成喇叭形状,使劲地一声叫唤,乌鸦和麻雀都受到了惊吓,麻雀展开了黑色的翅膀,“呱呱呱”地在绿树里划了一个柔弱的弧线,然后扑噜噜飞上了天;乌鸦很生气地偏了偏头,瞪了一眼,“黒哇、嘿哇”地鸣叫两声后凌空而起,扑噜噜地飞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原路”下来。
这事儿宝子记忆了好多年。为逞一时之能而去冒这样的险,后来想起似乎有点儿蠢,有点不值得。当时如果一失手或一失脚,他的生命早在小学读书时就戛然而止了。话说回来,有些事情你分不清是喜是悲。这事过后,宝子树立了这样的信念:凡是我想要做的,我一定能做到。以后他渐渐长大了,这信念越来越明确。
那时候,宝子个子小,学校里有人欺负他,五哥就大打出手,直打得对方退无可退之境,才带着获胜的满足扬长而去。获胜也许是他自小到大追求的终极快乐,有获胜感即可,且不论具体得失。有时候,对方挨了打咽不下这口气,就撵到他家里给他母亲告状。母亲便上来轻轻地把宝子或他五哥煽一耳光,自己却是先哭了起来,嘴里说:“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什么要在外面惹事生非。”
到了星期天,弟兄俩便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出去摔跤、捉迷藏。宝子这个人从小脑瓜子好使,常常振振有词地爱瞎参谋,耍牛,干过一些戳弄傻狗上墙的事儿。最不光彩的一次是,念初中时,宝子和几个同学去叫何六一玩,走近院子里,听到毛驴发出高亢的叫声,他抄起一根木棍去牲口圈里,蹒跚移动这小脚,对准那垂头而立一动不动的毛驴的驴屁股,美美价捅了一下,驴着疼了,一个蹶子蹶起来,差点没把他踢死。何六一正好从门里出来,乐得笑弯了腰。
宝子就这样,他跟伙伴们玩耍时,总爱搞点恶作剧,有点儿小奸小坏,捉弄别人也被人捉弄,不知道是可爱还是可恨。
他们一起来到城郊,大家就漫山遍野地跑,变着法儿地折腾。折腾的很高兴时,他们就喊起来。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孩子坐飞机。”
“你拍二,我拍二,刮风下雨都不怕。”
……
玩得太开心了,连太阳要落山都不知道,他们的脸是还染着灿烂的晚霞,张开双肩原地旋转,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天转,地转,花花绿绿好看……”
一圈又一圈儿地转,不停地转,直转得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模糊一片,头晕目眩,最后脚底一飘,摔倒在地,才不无遗憾闭地上眼睛,静静地睡好长时间。
他们就是带着这样无比灿烂的好心情,黑咕隆咚才回到家里。
粉碎“四人帮”那年,大哥娶了婆姨。又过一年,给二哥也娶了婆姨。
人多了,母亲就做主,把老大和老二从家里分出去,叫他们各过各的小日子。
这时候宝子和五哥小学毕业,三哥读高一年级。三哥知道一家人生活的重担又要落在母亲肩上,就要辍学,又被母亲拦挡住了。一方面是她知道老三在班里学习拔尖;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很要强。她想,老大和老二辍学是那时没办法,现在老三和老五、老六,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他们培养成人。
要培养成人,就得叫他们读书。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千古名句在她这个家庭妇女心目中仍然占重要位置。
然而,按下葫芦浮起瓢,老五和宝子却是不想念书了。弟兄俩从小贪玩,曾经对学习极端热爱,曾经对学习极端仇恨,后来就不爱学习,成绩一直不怎么样。但母亲还是不想让他们辍学,起码要读完初中,就好说歹说。不管她说什么,弟兄俩一句都听不进去。
但他俩不想叫母亲生气,勉强着上初中。
高五念了半年,就辍学了。宝子硬挺着念了一年。
前面说过,何六一是宝子的初中同学,也是宝子少年时的朋友。那时候,何六一是班里的学习尖子,是班里影响具大、众人仰目而视的重要人物。当然,他家里是城关农民,不说吃,不说穿,不说心情不说钱,就说他那说话的口音,根本不像市民那一口清纯的口音,而是鼻音重,给人们感觉是用鼻子说话,而不是用嘴巴说话。为此班里有的同学曾表示过遗憾,说他学习那么好,本应该说话也清纯明亮,没想到却是靠声翁气。当时就有人给何六一起了个外号,叫他何鼻子。
何六一不高兴,不高兴也没办法。但宝子是他的朋友就两助插刀。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就一拳上去把那个给起外号的同学打了个狗抢屎,再站起来就点头哈腰地求饶,宝子才摆手,还说,你如果再欺负我兄弟,老子割了你鼻子!说着,他还伸出手,在那位同学的鼻子上做了个割的动作。当时周观者甚多,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引起一阵阵笑声。宝子当时只有十六岁,竟然自称“老子,”把当时看热闹的同学都逗笑了,这件事过后,何六一对宝子总是另眼相看,从心底里敬佩他。
一年后,宝子也辍学了。母亲看他们兄弟俩无所事事,说不准哪一天会到社会上惹是生非,她一车一车从砖厂拉砖到建筑工地苦熬岁月时,就带着弟兄俩,帮她拉砖,拉到建筑工地。
一年后,弟兄俩不小了,便到一处建筑工地上当小工。
这时候,老三高中毕业了,却没有考上大学,他也想到工地上当小工。但母亲坚决要求他补习,还说穷困可以,但撩倒不行。她抓耳搔腮地想说服儿子的理由。想不出来,便去找一个在县一中当老师的远房亲戚拿主意。
亲戚对她说:“老三今年离录取成绩差20分,一般情况下补习一年,明年一定能考上大学。还告诉她,明年省城没有应届毕业生,是省里最好考大学的一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回到家里,母亲说话的底气就足了,一开口就说老三还有似锦的前程,并且把亲戚的话向他和盘托出。
老三终于报名参加了高考补习班。每天一大早,他就去学校里补习班上课、上自习,晚自习后回到家里继续复习功课。
那时候他们住的这片儿老停电,停电时他就点煤油灯,仍然半宿半夜的看书算题,脸熏得像个小鬼似的,抠鼻子眼儿,都是一指头黑烟!
看着老三那副模样,宝子和他五哥一商量,就想他俩挑起家庭的重担,不想让娘拉砖挣钱顶家里的大梁了,想让她照顾三哥的生活。老三也表示他要为家里人争口气,一定要考上大学。
第二年,老三终于考上了省城的北方建筑科技大学。
虽然世事变化,沧海桑田,许多当年神圣得要命掉脑袋的事物,如今成为笑谈;许多当年令万人仰目的职业,如今也都成为上不了台面的下九流的营生,但上大学依然是一种令家族兴旺、邻里羡慕的大喜事。为此,一家人喜出望外。这个极端贫弱的家庭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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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03:27 | 显示全部楼层
12、宝子的那些事儿(2)

改革的深入,开放的扩大,城里的许多单位要修建楼堂馆所,原来的县工程队更名为建筑公司,大量招收木工、瓦工、钢筋工,宝子便报名当了一名瓦工,五哥当了一名钢筋工。兄弟俩起早摸黑,手拿把攥。几年下来,尽管有了一点积蓄,却总觉得每一分钱都来的不容易,这好刚要用在刀刃上。看着家里越来越破烂朝西开门的房子,房檐低矮,房间狭小,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就想把家里的房子整修一下。一家人坐一起经过一番商量,就想将旧房子扒掉盖新房。怎么盖呢?
“照着别人的样盖呗!”
    于是,新盖的房子一砖到顶,还搭了楼板,前墙根被抹上了离地二尺高的水泥裙。连院墙都由原来的土墙砌成了砖墙,整个院子干净整洁,收拾得井井有条。住房的焕然一新,使高家平添了几许欢快的气氛,显得自足而富裕,生活状态似乎又进入到一种比较积极的状态,一种充满希望与信心的状态了。这是改革开放以后富起来的一些人的普通消费观念。就高家来说,这种动力还来源于宝子和他五哥都到了谈婚的年龄。
   这一年的第二年,在新房里,兄弟俩先后娶了媳妇。但他俩觉得母亲年岁大了,都不想分家另过。
可母亲却说了:“我不想拖累你们,你们还是分开过。等你们的婆姨们有了怨言再分家就迟了。”
他俩家虽说分开过着日子,但依然和母亲住在一个院子里。
又几年后,政策放开,宝子和五哥在建筑公司留职停薪,承揽了一些小工程,虽说赚了一点钱,但这钱赚得不容易。承揽工程倒不是什么问题,宝子人缘好。施工也都顺顺利利,他俩一个瓦工出身,一个钢筋工出身,在施工的每一环节都可以驾轻就熟。
问题出在工程款上。
这也难不住他们。
白道不行就走黑道。
    老五和社会上的一混混头袁四很熟。这袁四长得不怎么样,一双抠抠眼,小脑袋,细脖子,摇头晃脑的。从背后看过去像一只可爱的小麻雀。就看他那样,谁都不会把他和一个恶贯满盈的流氓混混头儿联系在一起。据说,袁四多年前在麻将桌上,就因为几十块钱的输赢和一个彪形大汉争凶斗狠,被那人掐着脖子像捉小鸡似的扔到了院子里之后,再返回屋里时,他手里就攥了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杀猪刀。那人很不识趣,他把袁四反而看成了一个一文不值的小丑,虽说他没笑出声来,却是把胸脯往前挺了挺,让袁四往这捅。甚至还补充,不捅你就不是你爹弄的!”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袁四就一刀过去,那人就倒下了……没死。因为没死,这件事最后还是袁四家里倾家荡产,又和亲戚朋友借了些钱,私了了。这下好了,袁四在北县声名大震,有不少散落在街头小巷的混混都归顺于他的旗下。
   于是,袁四便经常出马为别人摆平一些不平的事情。当然他不是为别人两肋插刀的铁哥们,而是一点也不白干,报酬多少一般事前都要讲好,从不食言。
   也于是,社会上一些人遇到了麻缠事,就总是请袁四出马。他一出马,便没有摆不平的事情。这次高五和袁四经过吵架斗嘴似的讨价还价讲好报酬,袁四就带着他那一帮人出马,工程款立马到账。
到账是到账了,宝子有些担心,担心有一天会……
真的出事了。
是在“严打”那年东窗事发,那帮人犯事被抓进了局子,把宝子和五哥也牵连了,兄弟俩也被拘进了局子。
五哥把事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被劳教一年。宝子交了罚款就被释放了。     
释放是释放了,宝子不由得对自己发家致富的方式产生了怀疑。他觉得老是这么小打小闹的也不是个事儿。用他自己的话说,就这么一辈子下来,也赚不了大钱,还惹是生非。
闲下来时,宝子也会对自己所代表的包工头这个阶层进行反省。
    人们都对包工头刮目相看,是因为他们有钱,住别墅,穿名牌服装,坐好车,玩女人,挥金如土!再看看他们那些人的腰包,看看那些腰板儿,再看看说话的表情,口气啊,及至举手投足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潇洒与霸气,非常的牛!
    为什么牛啊!
因为他们不怕别人知道他们手里有钱。这倒不是说他们喜欢诈富,挺胸颠肚,是因为他们一不偷、二不抢,更不像贪官靠贪污受贿得来的,而是千辛万苦,一粒汗珠落地摔八瓣儿挣来的,所以他们不藏着掩着。
怕啥?
还个个却是舍得花钱的好手。有钱不花,丢了白瞎——这是一种再朴素不过的道理,也是改革开放以后富起来的一些人较为普遍的消费观念。
可惜的是,世人看到的常常是包工头生活奢侈非常牛的一面,对于他们吃苦受罪、忍辱负重、装孙子、陪笑脸,经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损害了健康,透支了生命,有点像唐三藏取经路上所经受的八十一难——另一方面却知之甚少。
不遭苦难,如何修成正果;不经苦难,如何洞察世情,顿悟人生。
包工头跟所有的爆发户一样,内心里十分空虚,尽管他们有钱,但是社会影响力难以体现。许多人瞧不起他们,看他们的眼光和心理是:你再有钱,生活再奢侈,你还是一个包工头,人们对他们一点都不服气。当他们一个个成为暴发户后,人们对他们就有怨气。他们之所以潇洒炫富,都是为了获得社会的认可,都是为了寻求心里上的平衡。这次他和五哥动用社会上的流氓混混索要工程款,导致五哥被劳教一年,宝子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对法律的认识也和以往也不一样了。以往他认为不去街上偷人、诈骗、杀人放火就不犯法,现在感到,干什么事都要考虑后果,看上去不犯法的事儿,一旦后果严重了,照样是犯法,觉得以后要吸取教训。
教训归教训,宝子并没有洗手不干这包工头,因为他已看中了建筑这行业能产生巨大的利润。之所以产生巨大的利润,是因为房地产老板赚的是国家的钱,吃的是子孙后代的饭,吸的是民工的血汗。土地那都是国家所有的,房地产老板要做的就是在土地上盖楼,当中的利润空间主要还是在土地上,这赚得当然是国家的钱;房地产老板把属于国家同时也属于子孙后代的土地及早地给开发了,吃的当然是子孙后代的饭;要开发搞建筑,就必须依靠民工,中国到处是人,遍地都是民工,廉价的民工。基于这种认识,宝子脑瓜子一转,想成立一个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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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04:51 | 显示全部楼层
13、 游戏规则是人定的

匆匆忙忙讲述宝子和他家人过去的那些事儿,是为了从容不迫地讲他跟何六一一起干房地产生意的故事。
何六一跟宝子一起干房地产的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折腾了很几天,他知道,要想干房地产就要有大量的资金投入,虽说没有他以前想像的那么多,但也少不了,这让他头疼不已。虽说这几年做图书生意也有了三四十万块钱的积蓄。问题是,动了这些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再说了,房地产不管怎么说也是投机生意,一旦房子卖不出去,就全砸在自己手里了。这些钱是他这些年千辛万苦赚的,何六一不得不权衡了一番,几乎放弃了干房地产的想法。
直到宝子又上门动员,见何六一犹豫不决,就把他多年来承包工程的秘密和盘托出:“许多房地产老板在工程建设上总是采取发包的方式,把工程分包给一些小老板建造,工程款大部分由小老板垫支,工程建设完以后再结帐。我们也是采用这种方式,工程建设中并不需要投入多少款项,工程在建时就开始招商,用业主买房的钱来付小老板的工程款。所以在整个工程上,我们并不要拿出太多的资金。”他还给何六一说,资金急手现抓谁都不行,就要通过多渠道想办法,比如变卖房产,贷款,跟亲朋好友借钱……
    何六一眼前一亮,脑瓜子一转,也就一锤定音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跟你干!”
    何六一开始了张罗钱的事。他跟亲朋好友借了不少,说是借,其实借的时候就给人家说好了要付二分的月息,还倾家荡产地凑了七十万,在银行贷款八十万。专程去省城找到胖姐要贷五十万,可胖姐说,不要他的利息,只要他以后不变心对她好就行。
何六一毕竟是个知识分子,天资极好,悟性极高,脑子就好使,房地产方面虽说是个门外汉,却也不像他原来想象的那么难,很快入了门。他做得既精细又专注,脸上常常挂着晶莹的汗珠。只十来天时间就将有关房地产公司开发的申报材料准备齐全了。
有宝子暗箱操作,何六一处事待人得体,无论到哪个相关部门,都不是一副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样子,一路绿灯。
宝天房地产公司正式成立的批件,不到一个月就下发了。
前面说过,何六一和宝子站在了开发区的最高处,这正是批件下发的第二天。
脚下的这块土地要拍卖,公告已经在报纸上刊登了,而拍卖的消息宝子早就听说了。前面也提说过,宝子要去会的那位县上领导,便是分管城建土地部门的秦县长。
秦县长昨天通知宝子,说他已经给土地局宋局长打过招呼了。所以,宝子和何六一等土地局一上班,便开着宝马,离开开发区,又拐弯向东,飞向那个金子般的太阳。
来到土地局。到办公室里找宋局长时,扑了个空,只好打道回府。巧的很,在土地局大门口和门外进来的宋局长碰了个正着。
宝子一副老熟人的样子跟宋局长打招呼。宋局长感到宝子好面熟,就想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想起来了,的确见过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次在秦县长办公室里,给他递过一枝软中华香烟的那个房地产老板。尽管他一贯不吸烟,也就没有把那枝烟接在手里,但这个情节他一直记着,对宝子也就有点印象。
尽管两人不熟悉,但冲着秦县长的关系,也都不见外。
回到局长办公室,宝子从兜里拿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支递给宋局长,宋局长摇头说不会。宝子就自己把烟点着,抽了一口说:“宋局长啊,现在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你的前任局长也太没有作为了,放着开发区那么大好的土地不拍卖,不知他怕啥呢?前怕狼,后怕虎。现在有句流行语你知道不?”
“什么流行语?”
越是怕,越是鬼来吓。”
“有道理,有道理。”宋局长又说,“不过,拍卖开发区土地的设想早就有了,高局长这个人从性格形成的那个年龄起,就被灌输了各种组织原则,那些原则在高局长的本能上,都已根深蒂固。关键还是,那时候国家的土地政策不明确,形势不是现在这个形势……”
“宋局长,我就说嘛,这年龄大了当局长就不如年轻人当局长。你看看你宋局长,这才干了一年多,就雷厉风行地开拓出了新局面,一下子把拍卖开发区土地的事就搞定了。”宝子说着就伸起大拇指。
宋局长高兴得满脸飞红,他故做谦虚地说:”别这样说,这次拍卖开发区土地的事,是县政府决定的。我们只是具体执行单位。”
“宋局长,这我知道,但功劳还得记在你局长大人的头上。”
宝子一口一个宋局长,给宋局长戴了一顶又一顶高帽子,宋局长表面上说客气话,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他抽了抽鼻子,很有感慨地说:“这几年,我们土地局是做了一些有目共睹的工作……”说着,看了看站在宝子一旁的何六一,问,“这位是……”
宝子赶忙介绍:“这是我的何副经理,是个知识分子,人很能干,一上任就给我把千头万绪捋顺了。”
“听说你原来是个教师?”
“算是吧。”何六一笑了笑说。
宝子说:“不是算,是真的。”
宋局长说:“真也好,假也好,反正以后你不是教师了,而是房地产老板?”
三个人都哈哈大笑。
宝子一看时机成熟,便切入主题:“宋局长,我今天是来联系卧云山开发区那块土地拍卖的事儿。”
宋局长嗯了一声,埋下了头。又抬起头,就说:“我一会有个会要开,咱们长话短说。”
宝子对何六一耳语了一句。何六一跟宋局长打了个招乎,就离开了。
宝子和宋局长一起捏估些什么,何六一不知道。但他毕竟是个教师出身,爱动脑筋想问题,看的书也多,知道中国的官场最像官场,但凡官员都爱摆架子,官员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扯不清,理还乱。并且还知道官场的游戏规则多,这规则其实也是官场的规矩,只要有规矩就好办事。官员无论官职大小,都有一个相通的地方,那就是责权利泾渭分明。一般看,不存在你给他好处他不给你办事的情况。当然更不会有你不给他好处他就给你办的好事。
何六一一直不理解那些想有个好事而又对官场的腐败痛恨到咬牙切齿地步的人,与其暴跳如雷,不如早日适应,尽早利用。
何六一在外面等了一刻钟,宝子出来了。
宝马开出了一段路,何六一还在想一个问题:公开拍卖土地,这买地的事儿会不会落空?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这几百万元的土地使用权必须公开拍卖,还要公正、公平,而且现在土地增值快,公告在报纸上一刊登,许多开发商已络绎不绝地前去土地局报名。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放心地问宝子:“你能保证那块地咱们一定买到手里吗?”问罢用目光看着宝子。
宝子脸上是坦然的表情,他笑着说:“这个你放心,这块地一定是咱们的。”
“我不懂,文件有明确规定,公开拍卖,谁出的价高,就卖给谁。”
宝子哈哈大笑:“老同学,亏你还是个秀才,连这个都不懂。不过,也不怪你,你刚刚入行,不懂的事儿多得很,以后慢慢来,但因为你是我兄弟,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宝子没你那识文断字的本事,可脑子好使,我要想把这块地买到手,我就要想尽各种办法。我已经把秦县长给摆平了。今天和宋局长见面,我们两个人把话说的很透彻,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句句话都说得很投机,你说说,哪个开发公司敢和我竞争?竞争就是要和县长、土地局长唱对台戏,是不想过好日子啦!那几个报名的都是朋友,是来给我陪标捧场的。拍卖时,明着公开、公平、公正地竞争,实质是内部敲定,大家都心照不宣。”说到这里,他把手里的大半截烟往车窗外一扔,又说,“你明白了吗?”
何六一半懂不懂。但他还是说,明白了。
宝子看了看何六一,又说:“其实你还是不明白,我告诉你,这些年我在北县干的工程,都这么干的,我想干的工程哪一个跑标了?没有。一个都没有。我告诉你,这个世界能拿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问题。这次虽说是买地,也一样,你就一千个、一万个地放心。”他说大话已经习惯了。他们这些人在同行或朋友跟前吹牛,在秦县长和宋局长这样一些官员面前爱吹捧。就是这“两吹”常常让他们春风得意。但他心里明白,把秦县长和宋局长这两个关键人物摆平,只能说事情办得十拿九稳。如果把所有的佛都拜到,把所有的香都烧好,事情才会办得十拿十稳。
事在人为,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所有的游戏规则都是人制定的,而所有的规则也都是人在执行。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抓住了这个铁的原则,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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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05:15 | 显示全部楼层
14、气壮山河地违章施工(1)

卧云山这块地儿离北县城有五里路。
“改革开放”之前,这里不是沙圪梁,便是荒坡或荒滩。
“改革开放”以后,县政府为了改善城市生态环境,在那些沙圪梁、荒滩和荒坡上种植了不少树木和青草。但由于成活率不高,远远看去,是有那聚三散五的杂树迎风招展,是有那不知名的青青草迎着微风不停地舞动着。
到了八十年代后期,县政府还是为了防风治沙,彻底改善城市生态环境,对卧云山这块地儿的政策放开,城市居民住宿困难者,提出申请,就批准在这块地儿建房,而且不收取任何费用。以前的沙圪梁,或荒滩、荒坡,一夜之间遍地开花。正是在这时候,宝子和五哥这样一些在原单位留职停薪的匠师,脱颖而出很快成长为包工头。
宝子认为,所有的包工头都应该感谢“改革开放”,感谢邓小平发出的那个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伟大号召。现在想想,《红灯记》里鸠山的那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台词,当时因为出自反面人物之口,人们只理解为一种怀思想,现在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每个人都把自己搞得富的流油了,国家不就富强了吗?
宝子逢人便说,邓小平真是英明伟大,没有这位伟人,就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他包工程赚钱还要被视为“资本主义尾巴”,被人家割掉,还得跟现在的朝鲜人民一样,饿着肚子在那里喊敬爱的伟大领袖、心中的红太阳,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些解放军战士也会像朝鲜人民军战士一样,身高1.43米以上,还得手握钢枪,见天高喊“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口号。
想想看,宝子说得是事实也是道理。没有改革开放,哪里会有今天的搞活经济和大张旗鼓的城市建设?他哪里会由一个小包工头,摇身一变就成为了房地产大老板,站在卧云山的巅峰处,府视脚下的一大片土地,要大干一场。
经过暗箱操作,宝子终于在拍卖会上买下了卧云山开发区的这块黄金地段。
过了端午节,工程就开工了。
施工现场,已经用蓝色的围布围了起来。
许多庞大的工程机械已经隆隆开进。
临时大门的上方,一条红色的横幅格外醒目:修建精品工程 造福北县人民。
门里一边已经扒平的场地上,一台打桩机在“吭吭”地打桩,两台大吊车已经竖立起来;另一边,推土机、挖掘机都撅着屁股很卖力地把那些疙疙瘩瘩的荒滩、荒坡和沙圪梁翻了起来,十几辆大翻斗车不停地往外运土、运沙。
运输车一辆接着一辆,都是些快要报废的或没有牌照的车。这些车子被当地人称为黑车。为了获得最大利益,房地产老板都喜欢用这种车子搞运输,瞒天过海地节省开支。
何六一站在工地上,看着工人们那忙忙碌碌的身影在修筑基础工程,他仿佛看见,一幢幢高级住宅楼就要拔地而起了。
今天基础工程完毕,明天六幢住宅楼就要拔地而起,城建监察大队的执法人员这天早上来到了施工现场,要检查施工的相关手续。
何六一着了慌,不知所措。他能急手现抓的只有土地使用许可证和项目批复文件,却没有顶重要的规划证和施工许可证,就对执法人员说:“我们老板出差了。”
执法人员说:“连规划证和施工许可证也出差了吗?”
何六一红着脸半天不说话。无可奈何之际,他撒了个谎:“那些证件都是我们老板经管着,等他回来……”
执法人员不想听他说下去,下令停止施工。
何六一为了减轻敌意,微笑着叫他手下的工作人员接待好那几个执法人员,又赶紧给宝子打电话。宝子说他现在忙得脱不了身,先跟五哥联系一下。
宝子的五哥人们都叫高五。高五前些年被劳教一年,也算有一次难得的人生经历。不是说他在里面享什么清福了,那里边有什么清福?有人说那里面是人间地狱,所以古今中外就把蹲班房作为惩治违法犯罪的人的一种手段。而是说在那里面能让高五看到许多难得一见的人间风景,看到许多难得一见的人情世态,能强迫他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慌得知足和珍惜。知足和珍惜是人的一种必不可少的生存能力,一种必不可少的生存修养。有了这种能力和修养,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就会增强,哪怕是在最坏的环境里,也能焕发出自强求生的欲望。所以有人说,苦难也是人生给你的一份厚礼,能让你成熟,让你得到心灵的平静,让你拥有无畏而又平和的个性,让你没有傲骨。
然而,高五有点怪,他这个人一直有点傲骨。那年被劳教前没几个没钱时,他都看不起有钱人的张狂。尽管他自己没文化,但并不把何六一这样一些识文断字的秀才放在眼里;虽说他自己在官场没有任何背景,在黑道上也没有朋友,但他从来不肯屈从人下,服软认输。
岁月流逝,到了壮年,高五发福了,往横里长起来,背略微驼了些,但身板儿依然硬朗。在刚成立宝天房地产开发公司那会儿,他和何六一相处得不错。因为何六一虽然是个识文断字的秀才,但没一点儿文人的架子,还低调,像他们这些受苦人一样为人厚道,不抢风头,很投高五的胃口。也因为那时工程上并不庞杂,也因为那时候没有人戳弄他和何六一的是非。后来有人在他面前戳弄他和何六一的是非后,他就把何六一恨得咬牙切齿,有点势不两立的劲头,
高五接到何六一的电话时,正在一茶艺馆品茶,听到何六一说城建监察大队的人来了,就知道应付那伙猪头三非他莫属。他挺着一个像怀了孕似的大肚子来到工地,问明情况后,就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规划证,什么施工许可证,这是那几个小子想弄点好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放心吧,现在有几家公司等办齐了手续才开工?”
“咱手续不齐备施工就是犯规的事情。”
“犯什么规?我就那么不懂规矩?一年的劳改队日子,早让我脱胎换骨,由法盲变成了懂规矩的人。违法的是用枪逼着也不干,不违法的事啥都敢干。”
何六一知道高五说的是实话,现在到一些部门去办个什么大事小情,你不上供,就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即便上供了,你也得天天在外面忙得跑那些证件,各种文件证书能装一麻袋,那一麻袋文件证书资料你还得掏高价来买,每一张纸片都价值不菲,就几本施工安全手册,没有一两万块钱安监局的人不会给你的。但其中关键的证件——施工许可证,即便上供了,有关人员还不利利索索发给你,还要拖一拖再说,施工要把各种手续办齐不知会等何年何月。所以,许多房地产老板总是手续慢慢地办,该开工就开工。
这已经成为了“潜规则”。
“潜规则”也是规则。这在房地产业比社会上其它行业更加显著,利用潜规则早日开工争取利益的最大化,是一种智慧,有什么惧怕的?
何六一之所以惧怕是因为他教师出身,胆小怕事也许是职业病,后来贩卖资料被查纠,差点蹲班房让他更是胆小如鼠。
高五就大不一样了。他跟何六一说罢,转身看见那几个执法人员,眼珠子就瞪得跟铃铛似的,大喊:“谁瞎了狗眼了,在那里么五喝六的,叫老子停止施工。”喊得何六一和所有的执法人员一时都愣在那里。
许久,何六一上去拉了一下高五,高五生气了,推了他一把,齿着那一口黄牙,说:“这儿没你的事。”
何六一又上去给五哥耳语几句,五哥火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婆婆妈妈的,行了,我再说一遍,这儿没你的事,你别操心烂了肺,你有本事把他们揍一顿显示一下你男子汉的钢骨气概。”
何六一以往觉得高五属于那号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有个什么事,过后就拉倒。今天他感到高五还是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人,如果他再跟他再撕扯,不仅于事无补,也许他俩要先干起来。于是,叹息一声后,就站在那里袖手旁观。
一位执法人员长得像猪头三的样子,这是一个非常可恶的家伙,脸上永远都挂着一种心情不好的样子,好像上辈子谁欠了他什么。他只要往你面前一站,如果胆小点儿,你就会立刻感到全身都紧张的要起鸡皮疙瘩了。他是个小队长,姓乔,家中排行第三,人们就常称其为乔三。
乔三往出来一站,说:“请你说话客气点,我们是城建监察大队的执法人员,我们在执行公务,你们没有施工许可证,就必须停止施工。”
高五一听又火了,轻蔑地看着乔三那双唇露出的土黄色坚固牙齿,怒气冲冲地喝道:“这是县里的重点工程,老子停止施工,工期完不成算谁的?完不成你敢负责?把他妈的,你们也不看我们是谁?”在他的眼里,弟弟宝子跟秦县长关系铁,在北县就可以目中无人,无视一切。
懒散地站在那里的几位执法人员瞪着大小不一的眼,看着乔三与往日不能同日而语的样子,也气得在地上直打转儿,一种浑身劲使不出来的样子,非常憋气。要是到了其它地方,那些违章户见了他们比老鼠见了猫还惨,老鼠见猫还可以躲,可以跑,而那些违章户只有伸着脖子任他们宰割。眼前这家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那么个汹劲,自己是个违章户,竟然气壮山河地出口骂人,太牛哄哄。他们谁都不吭气,盯着乔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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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5 10:36:40 | 显示全部楼层
15、气壮山河地违章施工(2

乔三已经干城建执法四五年了,对房地产老板这种太把自己当成个人物、我行我素的做法,包括财大气粗牛哄哄的口气,多有领教,遇到这种情况就不会有唐突和惊乱。在北县,哪个房地产老板不是手眼通天、根深叶茂?这里面的利益链太多太长了,那躲在背后的人际关系却像蜘蛛网似的千丝万缕、纵横交错。一旦这个老板的靠山是个县长大人,你冒冒失失地查处他,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摸老虎屁股吗?不是说每个人的后面都有什么太岁站着,也不是说哪个人的背后都有什么老虎卧着,惹不起,而是在你没把这人际关系理清楚之前,你必须得紧睁眼慢说话。眼下,乔三就感到这宝天公司八成有后台背景。他目前还莫不清楚背后到底都站着谁,但从他们那牛哄哄的口气判断,后台背景可能是县上领导。否则的话,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肆无忌惮。想到这里,乔三暂时还不想为了这件事而去给自己招灾惹祸,想撤了。
走到不远处,乔三怒气冲冲地掏出家伙,撒上一泡尿,然后把裤子一提,屁颠屁颠地过来,地上有块砖头,他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幸好没摔倒,但他还是骂了一句丑话。
高五又生气了:光天化日之下,你敢骂谁?
乔三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走到何六一跟前,递上一张停工通知书。
何六一举起来刚扫了一眼,就被高五夺了过去,看也不看一眼,揉巴揉巴就扔了。
乔三气得要命,手扬了一下,队员们都上了车子,车子开走了,后面扬起一阵灰尘。
回到城建监察大队,乔三摇摇晃晃地走进大队长赵智勇的办公室。
乔三面色沮丧,眼珠子发直。他像立了大功受了大苦的英雄一样,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大队长赵智勇做了汇报。
赵智勇个子不高,一脸横肉,一颗不大的头缩在耸起的双肩中,一看就是个专横跋扈之人。按说,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该是这样。然而,了解一下他的经历也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赵智勇毕业于省建筑科技大学,被分配到了县建设局,他决心把自己的知识派上用场,把工作干好,报答国家对自己的培养和领导对自己的器重,领导叫干啥就干啥,从来不挑挑拣拣。结婚以后,妻子虚荣心强,老盼着他升官。她看着人家提了官就眼红,成天在他面前唠叨:现在谁埋头苦干呀!人们都削尖了脑袋向上钻,往上爬,时时处处围着领导转。你不听人们说,干得好的不如说得好的,会说的不如拍马屁的;这年头,大小是个官,就高人一头,大人一膀,开会就能往前坐,出门就有小车坐,人家看得起你,就巴结你,逢年过节就有人大包小包地给你送,不仅自个吃香的喝辣的,妻子孩子也跟着沾光。
赵智勇开始反感妻子这么说,后来终于开了窍。开窍是因为他发现社会风气真的变了,看人看事的标准变了。有真才实学、埋头苦干的人不再吃香了,而且把他们看成傻瓜、窝囊废。那些没学历,又没专业技术职称的,工作马马虎虎,支支应应,糊糊弄弄,看领导眼色行事,吹吹拍拍,请吃请喝的人,在领导面前,就吃香,就重用。原来,他觉得当官儿的挺神秘,没两下当不了官。可这几年提拔的官有些竟然四六不懂,狗屁不通。
赵智勇毕竟受过高等教育,脑瓜子开窍后就很快和时任局长打成一片,当然没少投资。那年组建城建监察大队时,局长鼎力推荐,还因为当时谁也没把城建监察大队长这个官当个肥差,只觉得这是个惹人的差事,就没有人打破脑袋似地争,赵智勇如愿以偿地担任了城建监察大队长。
刚上任,赵智勇不敢锋芒毕露,查处违章时心慈手软,耐心说服教育,后来感到这么下去太窝囊,打不出他们城建监察大队的威风,就下手狠了,强行拆除了几家违章建筑,强行关闭了几家违章施工单位,与此同时,他们城建监察大队在北县一下子变得威风凛凛。
几年来,北县城建执法由赵智勇板上钉钉。修楼盖房时,你没门子,送不上礼的,加上长得歪瓜裂枣看着不顺眼的……即便你审批手续齐备,他也要派手下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绝对没你好果子吃。但他现在遇到了这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觉得无可奈何。这么多年来,赵智勇总结了一条经验,解决棘手问题的最上乘的方法就是把事情拖一拖静观其变。他给乔三也就是这么说的。
事情便就此拖了下来。
而且一拖就是半个月。
城建监察大队那边执法人员不再来,宝天公司这边也不去尿人家一壶,更不想去上供,两家较上了劲。
高五对宝子说:较劲就较劲,有秦县长给咱们撑腰,还怕他们那几个猪头三!
宝子说:咱们没必要跟人家较劲。
高五说:干咱们这一行就要胆大有魄力,如果胆小如鼠,谁都会来你身上拉屎拉尿。
两人说话时,何六一一声不吭。
宝子觉得何六一也许有自己的看法,就叫他到办公室里,单独听听他的意见。
办公室是临时建筑,房子表面是一副破烂不堪的样子,但里面的设备还行。有豪华的办公桌椅、沙发和茶几电视,附带无线上网卡的笔记本电脑等等。
宝子在沙发上坐下来。何六一给宝子泡了一杯茶,给自己的茶杯里添满了水,也坐下来。
何六一知道宝子这几年上层路线走得好,四梁八柱儿早都安排好了,这在买脚下这块土地等事儿上早就体现出来了。但他知道城建监察大队这伙人来例行公事地检查,五哥没给好果子吃这肯定是不祥之兆,那伙人都不是些省油的灯盏,就劝宝子去找大队长通融一下,不然的话他们还会找什么麻烦难以料定,但那伙人不放过他们曲里拐弯地寻事是肯定的。
何六一这么说是有道理的。
在北县,尽管无规划证和施工许可证就施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所有的房地产老板几乎都在极力捂着盖着。一旦城建监察大队这伙人来查,便极力讨好。但宝子不怕他们,口气也和他五哥一样狂妄。他说:这点事儿算什么,我什么没经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他们胆敢再来,我就去找秦县长,给他们发一句话,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又几天之后,何六一对宝子说:不是说我小题大做,而是现在狼来了的故事太多了。再说了,他们毕竟是执法人员,已经给咱们下了停工通知书,就像天上的雨,说来就来了,他们隔三差五地来了搅和得咱们难受,还得忍气吞声。一旦跟他们翻脸,能把咱们折腾得底儿朝天,置于死地也有可能。在官场上我们有几个朋友撑棚架屋,这关键是关键,可不是最关键。最关键的是咱们不能肆无忌惮地目中无人,这总归长久不了的。即便你这次去找秦县长把他们摆平了,下次呢?背靠大树是好乘凉,有秦县长给咱们背后撑腰,量他们也不敢对咱们下手采取一些措施,可那伙人不光是穷凶极恶、粗暴野蛮,心都黑着哩,我听说他们刀刀见血,吃红了眼,不上供他们就跟我们冤家路窄是肯定的,我们不能眼皮子老往上看,县官不如现管,他们曲里拐弯地跟咱们寻事是肯定的,秦县长还能说那些执法人员的做法不对?到头来我们倒霉是肯定的……”
宝子边观察何六一,见脸连上写满了认真和焦虑,便觉得他经少见寡,少见多怪。就想,你若在建筑工地上呆时间长了,就见多不怪了,你要拿这当事,就净是事,你要着急,能把你急死。俗话说,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时间长了,径见多了,你就不这么忧心如焚了。
宝子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这么说。不是说他惧怕何六一而不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是何六一的这一席话也使他豁然开朗。宝子搞了多少年工程,其实心里也清楚,在建筑行业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左右你,这只手就是钱。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一顿,心想,这赵智勇之所以按兵不动,说不准就这么想的。他倒佩服赵智勇挺知己知彼的呢。还很佩服何六一这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就像诸葛亮一样能掐会算。
赵智勇这边一拖再拖如何六一所说,并非要放宝天公司一码,而是宝子还没有亲自上门来,他得等着。赵智勇行施的是一箭双雕之计,他期待着这样的结局:你宝天公司违章施工,你得上门求我网开一面,是否网开一面在我,上不上供在你;而同时,我赵智勇及城建监察大队无论如何也要通过这件事打出威风,叫所有的违章户闻风丧胆。——用这样的语音来描绘赵智勇的工作其实有些不妥,但实在找不到更准确的语音了。说穿了,就是想在宝子面前拿个派儿,拿那么一个劲儿。可去,直到过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宝子上门一趟,便觉得宝子抱了秦县长这条粗腿,以为有了什么仗势。他心想,你甭拿土地爷不当神仙,看你能不能迈过这个门坎?我就不放过你,看你有什么咒念。
这天,赵智勇刚刚给乔三布置了任务,叫他带人明天再到卧云山开发区宝天公司施工工地去一趟。
乔三被人们戏称为赵智勇的忠实走狗,他指向哪里,他就咬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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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5 10:38: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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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5 10:39:38 | 显示全部楼层
16、与建筑行业相关的部门都是肥差

乔三前脚走,宝子后脚就进来了。
“赵大队长啊,早就想来拜见了,可是你看看,前些日子把我忙得屁股都冒烟了,今天才有点闲工夫来看看你……”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包软中华烟,抽出一支递给赵队长,又给点着,自己也点了一支。
赵智勇抽了一口纸烟,说:“高老板,坐下慢慢说。”
宝子没有坐,仍站在那里,问:“这几天忙什么呢?”唉,净挠头的事。”赵智勇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这个大队长真不容易。”宝子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本来就是个极其健淡的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听过许许多多的轶闻趣事。转述时又毫不吝啬地添油加醋,这就使他的谈话像评书一样引人入胜。
现在,宝子把话说到引人入胜处后,捋起袖子看了下手表后,就走过去看了看靠墙根放置的几盆花,说:“赵大队长,你这花养得不错。”
   “真的?”
   “真的,长得这么生动茂盛,好兆头啊。”
   “什么好兆头,说说。”
“你将要高升。”
赵智勇高兴了,就顺着杆儿爬:“往哪儿升?往房顶,还是往天上升?”说罢哈哈笑了笑。
惹得对方发笑其实是宝子的惯用伎俩了。每当有事情求于别人的时候,他总是善于提说一些别人高兴的话题,或者是社会上发生的一些稀奇古怪,甚至骇人听闻的事件,先当引子做一个铺垫,调动对方的情绪,直到把对方引入到一种高兴的参与状态后,他就把话题一转,开始说事儿了。
果然,宝子也笑了笑后,坐下来,抽了一口纸烟,说:“赵大队长,我今天来有个事想叫你帮忙。”
赵智勇装作不知道,说:“高老板,看你这么生分的,有什么事就说吧。”
宝子说:“赵大队长,我是个粗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我就直说吧,那几天有几个弟兄来我们工地履行检查,受委屈了……”
赵智勇摆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说:“高老板,算你还理解我们。你是不知道我们城建监察大队的难处啊,这个破事儿,有能耐的人不稀罕干,没能耐的人干不了,谁干谁受罪,心眼儿小的人也得活活气死。就说这个原则,上面的领导常讲原则是“死”的,掌握原则的人是“活”的。可这“死”与“活”怎么掌握?既不能用尺子量,也不能用秤称,这个分寸很难把握。我怕人们说三道四,处处加着小心,遇事左掂量右掂量,依然有人对我不满,我真无所适从……”
听他这说法,干个城建监察大队队长好像比蹲班房还难受似的。他不止是在宝子跟前诉苦,他见了谁就和谁诉苦。其实,明白人一眼就把他的那花花肠子看透了。他之所以到处放风,无非要动摇人心,一是打消别人要打破脑袋争抢城建监察大队长这个肥缺的想法;二是叫人们对他们那些烂事情包容理解。其实,不光是赵智勇这样,这是许多人的一种共性,没执掌大权时都红着眼睛打破脑袋要争,一旦掌了权,你去听吧,十有八九都会诉苦,说这难那难的,不好干呀,受罪的命呀。
赵智勇接着说:“高老板,就说你们这个工程,没有施工许可证这按规定是不能施工的,可我知道你们要往出办那个许可证难处不说,时间要到明年,办下来办不下来还两说着吧,你又等不得,这我是理解你的。”
    宝子赶紧说:“对对对,相互理解。”
    赵智勇说:“再说了,我是秦县长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知道他很支持你们公司,我哪里能不支持你们呢?”
宝子笑着说:“我知道你赵大队长很支持我们公司,有时间叫上秦县长,咱们一起聚聚。”
赵大队长说:“我也早有这个想法。干我们这样的工作,全靠秦县长这样的父母官给支持着。我们每天干的竟是得罪人的差事,不知有多少人在上面告我们的黑状。”
宝子做出一副很理解的样子,点点头,又点点头,说:“今天我来就是赔不是了。”
赔了不是后,又说:“赵大队长,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赵智勇说:“没什么,没什么。”
宝子说:“那我就不讲究虚文薄礼了。”他从包里取出个装有两万块钱的大纸包,没放茶几上,说:“拿去叫兄弟媳妇到外面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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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时候宝子和以往行贿时一样,心里也是非常不安,甚至战战兢兢(也许,做这号事情的人总觉得自己很卑鄙,同时也胆怯吧),他生怕赵智勇不接受,那就尴尬了。但没有,只是装模作样地推辞:不要,不要这样。
宝子硬放在他手里,说:赵大队长,你不要客气,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以后秦县长那里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我会尽力帮忙的。
宝子和秦县长关系特殊,赵智勇早有耳闻,今天从宝子嘴里这么说出来,便是证实,他就是这么客气了一下,也没太多推辞,就用一只手把纸包往抽屉里一放,又轻轻地把抽屉那么一推,然后双手合十,像是打了香皂似搓了搓手掌。
宝子看着他那像习惯性的动作有点好笑,但他不能笑,猛一抬头,发现赵智勇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不知哪个书法家的墨宝,上面写着无欲则寡。这四个好像表明这房间的主人无所追求,然而这字画挂在这里,让人感到很不协调,宝子心里也有一股怪怪的滋味。
赵智勇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就笑了笑,说:高老板,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痛快的人交朋友,你好好忙你的工程,我会大力支持您的。
你手下那些弟兄们……”
赵智勇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没问题!
金钱是什么?金钱就是润滑剂,人际关系的润滑剂。即便那些关系牢不可破的亲戚朋友,经过风吹雨打以后,关系也就会生锈,需要经常用这润滑剂来维护维护。
从赵智勇办公室出来,宝子心里感叹;权力这东西,真是能腐蚀人,前几年赵智勇这大学生还是个城建局的小干事,他去办事时,还很讲原则,这不行那不行的。他给塞点钱还拒不接收,叫他去请示局长,只要局长发话才可以办。这才没几年,赵智勇手里有权了,收起钱就变得如此坦然。这个世道,真有点糟糟的。不过只这样也好。他们不收钱,我还寸步难行,一事无成。
十几年在建筑行业里的历练,让宝子成为了维护人际关系的行家里手。他不需要对方透底,就知道在什么人身上下什么药,在什么时机放什么饵,放多少饵,他都心知肚明。
施工手续的问题刚解决,质检站又找上门来了。
经过质检人员检查,基础工程质量有问题。
何六一又是有点着慌。高五讥笑他真是书呆子,一点世面都没见过。还满不在乎地说:质检站这些人走到哪里都吹毛求疵,指手画脚,是吃饱了撑的。
由于宝子给他五哥敲了警钟,还有言在先,不管遇到什么部门来人,都要小心三分,以礼相待,叫他尽可能不要出头露面,即便天塌下来,也由何六一接着。所以他说归说,并且焦躁地度着步,哼了几声。后来,他还是没有原形毕露,而是脸上漾出笑容,叫手下人员热情接待那些质检人员,又叫何六一给宝子打电话,说明情况。
第二天,宝子亲自上门给质检徐站长表示了意思。当时,许站长还扭捏着,不想收,说平时的关系挺好的,是朋友,只要他说句话就行了,用不着这个。
宝子却不想跟他腻味,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不收下,就是以后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宝子原来和徐站长原来充其量算个认识,但这次登门拜访表达了那意思后,两人就成了朋友,徐站长比宝子大几岁,以后不管宝子有什么事,徐站长都会尽可能真诚相待。
还有其它什么部门的人来了指手画脚,宝子都是故伎重演,将一家一家的来人都给摆平了。
这几年,都说与建筑行业相关部门是肥差。的确如此。臂如说银行,哪个工程离得了它们?俗话说娶媳妇难做无米之炊。银行不给贷款,手里没有钱,工程难以进展。建设局也是个权利不小的部门,它主管着全县的基本建设,从规划设计到招标施工,直到最后质量检验都要他们批准,他们说了算。按说一个县的基本建设也是个大局,建设局这个职能部门应该顾全大局,和有关建设单位同心同德,把他们的困难当成自己的困难,千方百计为他们排忧解难,大开绿灯。然而实际情况是,建设局的一些工作人员凭借这些权利,给他们这个部门乃至每一个工作人员带来了不少好处,不好好请请送送,你就甭想顺顺当当施工,因而有些人就凭着手里这些权力,吹胡子瞪眼地刁难那些搞建设的单位,给他们出了一个又一个难题,不让你把腿跑细,不让你盖上十个八个公章,是不会轻易放行的。因为刁难你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好处。臂如质检吧,按说有规定的,但规定是规定,具体操作起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吹毛求疵就大不一样了。如果吹毛求疵就这也不对那也不行,怕得房地产老板只好利用各种关系去疏通,等到质检过关了,回头细一想,发现那些质检人员来到工地吹毛求疵,其实都是鼓起来的一张张嘴,塞进人民币后,这些嘴便闭上了,连眼睛也睁一只闭一只了。
就这样一波三折,却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葫芦刚接下勺又浮起来了——工程的资金链断了。
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售楼!
可是,一下子要拿出十几万元,谁买得起。
那就学大城市的法子,搞按揭贷款。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每套房子粗略地按十万计算,一座楼房有四十八套房,六座楼房就是二百八十八套房,共计贷款总额近三千万啊!银行这些年因为有些款贷出去还不上,审批越来越严。宝子考虑通过秦县长的关系来办这件事才行。
想到这里,他打电话约秦县长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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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5 10:41:28 | 显示全部楼层
17、不是所有的钱都能使鬼推磨

中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酒在舌尖上缠绕,醇厚纯粹,意味深长,似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酒场已经成为了人们的生活特色,交际平台,文化缩影。这个几千年遗传至今的酒文化,让人看了有劲,听了有趣,品了有味,除了感受人们的豪爽、血性和大气,体会人们的诚实、淳朴和热情,了解一些民俗、民风和民情,领略人们喝酒的气势、内涵和精神,还彰显诗情画意。两相好对饮,他们能喝出三杯竹叶穿心过,两朵桃花上脸来的感觉;为朋友饯行,人们能喝出劝君更饮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留恋;为知己祝贺,人们能喝出人生得意须尽欢,莫让金樽空对月的豪爽;思情人独斟,人们能喝出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的惆怅。再说敬酒,人们敬一杯有敬一杯的礼数,敬三盅有敬三盅的讲究。老的碰有老的碰的说法,小的劝有小的劝的理由。你虽然已经喝醉,还觉得内心歉疚。一些法院断不了的案子,酒场上几个人就能在欢声笑语中化解。一些在别的场合难以拍板的事情,在酒桌上很容易就定下来。
然而,这次宝子贷款的事却是例外。
酒桌上,秦县长谈笑风生,风趣幽默。宝子知道他这是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领导嘛,再大的官也总是不失时机地表现自己的领导艺术和水平。秦县长要表现自己,宝子和前来陪同的几个局长只能竭力配合,把个秦县长烘托得高高在上。
这时候,桌上的菜已经摆满了。
酒已过三巡。看看饭菜,都是些不常见的高档次饭菜,酒呢,也是挺高档的国窖1573
酒桌上大家推杯换盏,酒令不断。
酒喝到酣处,宝子没忘记他今天的主题,就对面色红润的秦县长说:秦县长,我们卧云山开发区的那个楼盘现在资金有些紧张,想在建设银行搞个按揭贷款,目前已经递交了申请报告,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表态,我想请你出面给邱行长说一说。或许能够推动一下。
     
秦县长颌首。沉吟了一会,说:按揭贷款我知道,市里和省城的商品房有这么搞的,在我们北县嘛,这还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我给邱行长说句话不存在问题,这也是支持你们民营企业,可建行能不能开这个口子很难说。说罢,见宝子埋下头,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又说,不过,凡事总有个开端麻!过几天要召开城市建设工作会议,邱行长也来参加,我要是碰到他,就和他谈一下你们公司的问题,看他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
   
宝子的脸色又转过来了,他端起酒杯说:县长大人亲自出马,邱行长一定给面子的。说罢,他主动和秦县长碰了一下杯,将一杯酒干了,秦县长也干了。
土地局宋局长虽说爱喝酒,但在场人中数他的酒量最小,早就没精打采地趴在了桌上。他已经和宝子是酒肉朋友,两人虽不是两肋插刀的铁哥们,也能做到有难同当。他朦朦胧胧听到了宝子和秦县长的对话,突然精神抖擞地也和宝子一唱一和。
他说:秦县长一贯对民营企业大力支持,高老板,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好消息吧!
   
宝子等到的消息不好也不坏。
   
邱行长对他说:按说,秦县长给我发话了,这事我理应全力支持。可银行有银行的规矩,你也知道。眼下紧缩银根,国家对民营企业的贷款有明文规定,批准权限也很分明。像你们这近三千万的贷款,不要说我们县行没权力批准,就是市行也没权力批这么大的款项,要省行才有权力批准。
宝子说:省行、市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还是你邱行长面子大,给我疏通一下。
邱行长抱着膀子,摇了摇头。
这是宝子没有料到的。这事原来有秦县长出马,他感到十拿九稳的事情,现在邱行长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说明他也是解决起来有困难的,也预示着自己再去找秦县长,秦县长也爱莫能助。
再去找谁呢?
宝子压低了嗓门说:我会感谢你的。
邱行长说:看你这话说哪了?这不是感谢不感谢的问题,市行、省行的事儿难办一点,但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只因为他们是上级单位,我们出面包办代替有些不妥,还是你自己去活动,我这里负责把材料给你报上去,我就算万事大吉了。
邱行长的这番话让宝子感到非常别扭,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失落和无趣,能够让他起死回生并抱很大希望的这笔款子,也许压根儿就是望梅止渴的 压根儿就是一个莫须有的画饼充饥
看来不是所有的钱都能使鬼推磨,宝子这么想。但他不想就这么败下阵来,宁可白费口舌、白花功夫,也不打退堂鼓,死马当活马医,有枣没枣再打他一干子。他坚持不懈地求邱行长:那你给我引荐一下。
邱行长像是没听见宝子说啥,眯缝着眼看天花板。他心里说:你站着说话腰部疼,我推荐你到市行,把款贷出去,将来还不了谁负责?
直到宝子又说:邱行长,你给我引荐一下。
邱行长还是高低不想揽这个事儿,只好拿大话推辞:前段时间,上面发下来一个文件,要我们严格审批房地产开发方面的贷款项目,这次我们能够给你报到市行就算帮你大忙,就算送佛送到西了,你如果在市行有特殊关系,他们跟省行经常打交道,或许你会一帆风顺的。
   
宝子还是说:市行的人我也一个都不认识。说罢看看站在一旁的何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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