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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杨伟民小说】一个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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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 15:05: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个不少
       我大多数的同学,今年六十九。按民俗,做九不做十,同学们酝酿集体办个七十生日宴。
       这样的生日宴,十年前,六十岁时办过一次。因为我们这一代是共和国的同龄人,因此选了十.一国庆作为我们的共同生日。那次生日宴办得成功极了。宴毕时,大家约定,待到七十岁时,再办这样的集体生日宴。寿宴最后一杯酒的祝酒辞是:七十寿宴,一个不少。
       自从建了班级微信群后,同学之间互相联络、商洽事宜方便多了。还在夏天,群里就商议起七十寿宴的事。为了组织得更周密,公推了筹备组。
       筹备组干的第一件事便是挨个联系同学,要他们预报名。特别是参加过六十寿宴的同学,更是要一个不拉地联系上。一开始,进行得非常顺利。同学们大多数在群里,微信里表个态,筹备组登个记,就算预报名成功。
      但到后来,出了情况。快到预报名期限了,还有两男两女四个同学没报名。最显著的一位是我们的老班长。两年前,他举家去澳大利亚定居了。这两年的同学会,他虽没能亲来参加,但也都通过微信赴会。但这次七十生日宴,是没法通过微信参会的。他为什么至今都迟迟没有报名呢?
       同学们都清楚,这绝不会出于来回机票这一经济因素的考量。他自办企业几十年,早已是近亿的身价,不会在乎机票这几个小钱。那年六十寿宴,他个人出资买了个巨型的塔式蛋糕,所花的钱也并不会少于机票。肯定是澳大利亚那里有要务缠身,故而无法前来。遥忆当年六十寿宴,最后的那句祝酒辞“七十寿宴,一个不少”也正是他倡议的,而偏偏现在有可能第一个参加不了的却正好是他。好让人扫兴。但同学们都觉得事情并没最后定局。老班长一直都是班里同学会的最热心组织者,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千方百计地来参加。果真,到预报名期限的最后一天,老班长发来个帖子,同学情义,永暖心间。七十寿宴,专程赴会。群里一片点赞,同学们向老班长狂献玫瑰和飞吻。
       也是好消息连连。有一个在哈尔滨儿子家照看孙子的女同学也在这天发来了报名帖。她以前没有加群。所以并不知道要办七十寿宴这档子事儿。后来是和她一直都有联络的同学把这消息告诉了她。国庆长假,家人都放假,她正好能抽身来。她说,她届时搭乘高铁前来赴会。群里自然又是一片点赞,又是狂献玫瑰和飞吻。
       但有一个女同学发来个致歉帖。她说,因家里的原因,她届时无法参加七十寿宴了。特表深深的憾意和歉意。并预祝老寿星们健康快乐。
       同学们都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特殊。国内有个百岁老母。美国儿子家又有两个年幼的孙子、孙女,两边都需她照料。虽说,两边家庭都雇了人,但有许多事必得她亲力亲为。由于美国那边人难雇,而且费用奇高。因此,这几年她主要精力放在美国儿子家。今年夏天,她刚回国来探过母,才返美。设身处地为她想想,也难以在国庆又飞回来参加寿宴。同学们纷纷回帖表示理解,请她不必心存歉意。安心在美照料孙子、孙女。
      话虽那么说,但每个同学心里都不无遗憾地想“七十寿宴,一个不少”做不到了。
      谁料,半个月后,群里出现了她的一个新帖。她说,同学们,我已回国,短时期内不再赴美。七十寿宴我报名参加。
      同学们既高兴又纳闷,怎么回事?原来,她刚到美国不久,她的百岁老母突发脑梗。保姆送她老母去医院抢救。她得消息后急急回国处理这一突发事故。因老母身体已半边瘫痪,保姆说今后她的劳动强度将大增,必须提薪,而且幅度提得较大。我们的那位女同学感到今后老母亲再单靠保姆普通的日常照料已远远不够,而且薪水高到可以进一家高档养老院了。所以决定老母亲出院后,找一家集治疗、康复、居家一体的养老院让她入驻。并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情况再返美。因此,国庆期间她肯定还在杭州,可以来参加七十寿宴了。这一意外的转机,让同学们大感欣慰。在纷纷表示慰问的同时也发了许多快乐的小脸。“七十寿宴,一个不少”又可望实现了。
       但有一个名叫刘辉的男同学却怎么都联系不上。打他的座机,已注销。打他手机,该号已换新机主。筹备组问遍群里的每个同学,也都没有一人知道他的近况。茫茫人海,緲无影踪。
       那年,他参加过六十寿宴后,家里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他的前妻长期和别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情人的老婆病逝后,她和刘辉一直吵闹不休,最后两人离婚,和情夫组建新家庭去了。在这样的年龄段,闹出这样的家丑,真让人羞于启齿,刘辉便有意间断了和大家的联络。
      怎么办?群里议论开了。少数同学认为,筹备组已尽心尽力了,实在联系不上,也没有办法,只有算了。多数同学不认可这意见。纷纷表示,七十寿宴,一个不少,既是祝酒辞,也是对生命庄重的承诺,不可轻弃。再说了,知道刘辉同学家生巨变,现在晚景如何?作为老同学理该关爱。所以应该继续寻找,千方百计都要把他找到为止。
       筹备组在市报连登了三天寻人启事。没想还真有效。过了几天,刘辉的女儿打来电话说,启事看到了,知道老同学在寻找我父亲。家父现在住在某区某某养老院。她去探望时一定转告,有消息再联络。
       刘辉找到了,群情激奋,都认为“七十寿宴,一个不少”的诺言这下稳可以实现了。不想,几天后,刘辉的女儿打来第二个电话说,家父知道老同学在寻找自己,很感动也很感激。问大家好。至于七十寿宴因故不能前来参加。敬请老同学们谅解。
       大家的心情一下又跌进了冰窖,要筹备组追问刘辉的女儿,刘辉究竟因何故不能前来参加七十寿宴?刘辉的女儿在电话里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我父亲今年春天得了脑溢血,瘫了,现在在养老院里做康复治疗,没法前来。家父不想他的凄惨晚景被老同学们都知道,再三嘱咐她不要告之实情,让她只是笼统地讲因故不能前来。
       知道了这一实情后,筹备组成员和一些同学一应十余人,乘坐了一辆面包车,在导航仪的指引下来到了某区某某养老院。该养老院地处群山环抱之中,环境幽静、空气清新。是个养老的好去处。刘辉住在一个双人间内。但另一床空着,实际只住了他一人。见到那么多同学前来探望自己,刘辉既意外又高兴。他告诉大家,春三月时脑溢血,手术治疗后保住了命。但当时全瘫了。女儿家双职工,孩子还在读书,人力和经济力都无法照料自己。只得把他送进养老院。市区范围内的养老院收费普遍比较高,尤其像他这样需要特照的老人,收费更是奇高。考虑经济长期承受力的缘故,最终选了这家养老院。这家养老院是一个单位两块牌子,既是养老院,也是康复医疗机构。集治疗、照料、居家于一体,因此特别适合他这类病人入住。费用上也还能承担。入住几个月来,各方面基本满意。身体也从全瘫康复到能坐轮椅了。半边身子已能活动了。至于七十寿宴,他本人很想参加。但院里不同意,只得作罢。
        同学们去和院方接洽。院长听完情况介绍后,说,这是件好事,按理应该支持。但刘辉自入院以来,精神压抑,康复被动,身体的恢复状况一直不是最理想。放他出去,需医务人员全程陪护。院里医务人员紧缺,实在调配不出来。哦——,你们来接送?那也不行。万一出个意外,家属追究起来,分不清责任……对不起,实在爱莫能助。
       院长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难以反驳。同学们都失望地低头不语。院长不忍心,他说,不过我倒有一个提议,他不能去,你们可以来。我们这里有许多景区农家乐餐馆。你们市里人常来办同事会、同学会啥的。很适合办你们的七十寿宴。你们考虑考虑,决定了,提前通知我。我派负责刘辉的主治医生临时陪护个几小时还是可以的。
       归来后,筹备组将刘辉的近况和院长的提议发了个帖子请同学们公议。同学们一致响应,去,我们去!
       但如何去?交通却成了难题。
       乘公交?某区原是地区所属的一个县。刚撤县改区。尚没直达公交。
       坐长途?长途只达原县城。从县城到景区尚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这段区间交通也没法妥善解决。
       有同学提议自驾车前往。而且,谁开车,谁搭谁的车,也都很快组搭完毕。众人松了口气,交通问题总算顺利解决。
       不想,几天后,筹备组否定了这一方案。从市里到养老院要跑一段三十多公里的高速。同学们都是老人了,平时习惯在市区内驾驶,楞丁上高速,怕一时难以适应。安全隐患很大。故此方案不宜执行。
       最后决定到旅游公司租借旅游大巴前往。全程直达,既安全又舒适。
      七十寿宴如愿举行。老班长和哈尔滨的女同学也都如期赶到。农家乐餐馆别有风味,不失档次。菜肴丰盛充足。同学们纷纷以茶代酒和刘辉碰杯,祝他早日康复。有几个同学从毕业以来,近半个世纪都未曾谋面,现在重聚欢谈,大家不胜感慨。刘辉也欢声笑语,神情愉悦极了。
       临寿宴快结束时,刘辉用他那只尚能活动的左臂高举酒杯,嘴里叽哩哗啦地喊起来。餐厅渐静,大家都把目光投送过来。但刘辉的语音实在含混不清,大家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时,陪护他前来的主治医生站起来,说,我给大家翻译一下,刘辉说,八十寿宴,我预报名。
      宴厅刹那寂静,众人太意外了,一时都不知如何应答。
      主治医生朝大家深深地鞠下一躬,语调激昂地说,你们的同学情温暖了刘辉,使他重拾起生活的信心。而精神的康复是最重要的康复。你们帮了我一个最大的忙。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众人醒过腔来,纷纷鼓掌。
      主治医生又大声说,我向同学们承诺,今后我将更精心地辅导刘辉康复,争取到你们八十寿宴时,让他自己走着来参加!
      宴厅内欢呼如潮。筹备组的一位成员也激动地站起身,举杯高喊,同学们让我们再次承诺好不好?
      他领喊,八十寿宴
      众人齐呼,一个不少。
      数十人的欢喊声、朗笑声冲出宴厅,在群山间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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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22:48: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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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3 11:06:33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西部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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