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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十安小说】再见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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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21:49:3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十安 于 2018-5-3 23:54 编辑

                                 
              再见榆君
       是夜,喝了点茶,没有睡意,我打开手机,随意浏览,突然有几行诗跃入我的眼帘。
               
               是什么
               束缚了我的手臂
               是什么
               折断了我的翅膀
               是什么
               还要搁浅我的梦想
               ……
      
        不知为何,这诗这句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近似疯狂的呐喊几乎让我窒息,我似乎看到了赤赭的泪光,我不由回过头来再去看作者,“榆君,榆君!”此榆君是彼榆君吗……
        和榆君相别,已经是快三十年了,别的匆匆,连联系地址不知怎么也没留下来,想过给他写信哪怕只是问安,可是都无法办到,只知道他在某一处的山旮旯里,不知道究竟是当了山里的农民还是当了一个一年到处奔波的农民工,包工头还是小老板……不管怎样,在这将近的三十年里,我偶尔会想起他,可我不知道他的境况,他的一切,这或许是我的罪过。
        和榆君在那个终让我有了混饭吃的大学里做了不到半年的同桌,他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也很感人,时常穿一套省建的工作服,说是到省城上学,在省建做瓦工的姐夫特意给他的。头发有点长,很多,有一双清澈明晰的大眼睛,浓浓的眉毛,鼻子不高,却棱角分明,不太薄的嘴唇却总是妙语连天,我甚至有时很奇怪,他那看似笨拙的嘴里怎么总会有惊人之语呢!
        那年元旦前,作为学生会的一员,在大家的一致推荐下,我被定为学校元旦文艺汇演的主持人之一,并且负责主持台词编写,说实在的,本人偶尔也会抒发一下感情,但真正要上得台面,自觉不行,所幸我的同桌是榆君,他应该不让我失望吧!
        晚饭结束后,我去找他,他的宿舍在我们的隔壁,当我敲开门,问他的去向时,那个彬彬有礼的他的舍友告诉我:“榆君出去了,这会准在校园背书去了”,“哦,谢谢!”。我感叹榆君的好学,在大学,如此用工的人可不是太多。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同学们悠闲自得,也不乏柔情蜜意的男女在高大的梧桐树下窃窃私语,终于我在校园一隅看到了他,灰白的工作服,一双青布布鞋,握着书卷的手背在身后,中等身材,微微昂首,时而疾步,时而缓行,时而驻足。渐渐接近,我不由放慢了脚步,“《诗》云: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他那蹩脚的普通话已钻入我的耳朵,却也不难听!“榆君!”“榆君,我有事找你!”叫了几声,他才缓缓回头,“哦,是班长大人,不知召唤在下,有何吩咐?”,看着他的酸样儿,我有了揍一拳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毕竟有求与他么。“是这样,马上到元旦了,我们要举办文艺汇演,需要你编写台词,把各节目串起来,要做到简短,精练,能反映节目主题,又能召唤观众的热情,这难不倒你这个大才子吧!”“呵呵,班长大人吩咐,自当尽力而为,节目单定下来了给我便是”,答应的干脆利落,随后也没让我失望。
        元旦节目表演很顺利,效果很好,受到了师生好评,作为节目主持人的我也是出尽了风头,那一刻,我真的很感激他。就在我准备好好感激他的时候,班主任告诉我们,他退学了,可他只给我说“回趟家”啊!怎么就退学了?那刻,我真的好怅然,好怅然……没有道别,没有相送。
        后来毕业,上班,生活日日如是,却也忙忙碌碌,但有些事,有些人偶尔还会想起。
       不管此榆君是非彼榆君, 所幸这首诗后有作者微信,我怀着迫不及待的心发出了微信添加请求,然后在不安的时日里等待……
        时日在我重新的添加请求里又不知不觉消逝了多少,终于有一天,我收到了通过,收到了“你好!”,我没有时间唠叨,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是我记忆里的榆君,“你记得曾经帮一个人写过元旦文艺汇演主持词吗?”沉默,沉默,度日如年的沉默,终于有一行文字在我的激动里闪现:“班长大人吗?感谢你记得我!”那一刻,我突然喊出:“网络真好!”。
        在我一再的邀请下,他决定来省城见我。有朋自远方来,很高兴!我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餐厅,既不显得张扬,也不觉得小气,同时在那个我们上过的学校附近,透过窗口就可以看到学校里高大的梧桐树。
         那天,我没有开车,打的去车站接的他,当已经有些谢顶,胡须花白的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敢相信是他,甚至希望不是他,“班长大人,风采依旧啊!”他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梦,我不敢迟疑,赶紧握住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细细打量,皱纹已经爬满了他那瘦削的脸,眉毛已不再是那么浓密,唯有那双眼睛确是很有神,一套中山装洗的发白,袖口已经磨破了,还是青布布鞋,倒是新的。
         的哥很快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礼仪小姐的“欢迎光临”让他似乎觉得好局促,他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在询问我要不要回敬一下躬身欢迎的礼仪小姐,我忙向他点头说“跟我来”,来到包厢,不大,窗明几净,我请榆君落座,服务员便来点茶,我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不知想喝什么茶,他便说,“不喝茶了,白开水就行”,我忙说“不用客气”,转向服务员,“一杯三泡台,一杯菊花”,服务员便应了去,不时,茶已送到,那是里面有一层玻璃茶罩的玻璃茶杯,取出茶罩,饮用方便,他却直接揭开茶盖用力吹了一下漂浮的茶叶便喝,此时我也不想拿出茶罩,便和他一样喝了起来。
        服务员用不屑的目光看了一下我们喝茶的样子,提醒点菜,我请他点,他慌忙推开菜单要我点,我不能再推让,便荤素搭配,点了一些,他总是提醒,“少一些,不要浪费了”,我说:“没关系,不能慢待你了”,“我们先喝两杯”我紧接着说,他推辞不怎么饮酒,我可不会忘记,那年的元旦晚会他们宿舍聚餐,他可把半斤白酒一饮见底,其它同学都大惊失色呢!盛满两杯酒,凉菜已经上来,我于是邀他干一杯,“多年难得相见,今天要尽兴!”我微微一笑。“好吧,干一杯!”他端起酒杯与我相干,一饮而尽,随着几杯下肚,他黝黑的脸庞逐渐红润起来,人也放松了好多,热菜也逐渐上全,他夹起一个虾就往嘴里放,我忙说“不可,这个是要去壳的”,然后给他示范了一回,我一点没有因此而自豪,反而是如鲠在喉,特别难受……
        不知不觉,已经是一瓶白酒见底,看着他向窗外瞅着校园里的梧桐树,我轻轻的说:“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知道!”。
        沉默了好久,他点燃了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两口,猛烈的咳嗽起来,我忙为他续上茶。
         “那年,家里遇到了一些事儿,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我只有选择辍学,可是,我不想像那些读书很少的人一样,或者出门打工,或者在家务农,虚度一生,碌碌无为,正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我初中的班主任找到了我,他问我愿不愿意去当一个民办教师,我考虑了几天,答应了他。
         “然后我就成为了一名民办教师,也就是今天有些人所说的代课教师,当然很多人都不知道时至今日还有这样的老师。当学生对我躬身问候‘老师好!’的时候,我觉得受宠若惊;当我走上三尺讲台的时候,我觉得好神圣;当看见那一双双如饥似渴的求知眼神的时候,我觉得任重道远。
        “然后娶妻生子,上有老,下有小,我的职业很神圣,但我确实需要生活,孩子为了一个花书包哭闹,甚至是为了一根铅笔,一把尺子要在他妈跟前讨上半天……所以暑假我要去工地挣钱贴补家用,寒假到集市上摆地摊……很多挣了钱的村里人笑话我,妻子儿女抱怨我!那时,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选择,我也有了别人能赚钱我为什么不能赚钱的愤然!
         “然而,当看到自己所教的学生一个个考入重点大学,甚至留学国外的时候,我又有了一种干下去的冲动,呵呵,时至今日,虽无贤人七十二,也有弟子三千六了!对我来说,苦又若何,痛又若何?可是真可怜了妻子儿女……
        此刻,他已是泪水滂沱,我只有紧紧握着他的手,我除了能给他一个真诚的拥抱之外,我还能给他什么?
        窗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淅淅沥沥,校园里的梧桐树淹没在了雨雾里,我重新为榆君斟满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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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22:50: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当学生对我躬身问候‘老师好!’的时候,我觉得受宠若惊;当我走上三尺讲台的时候,我觉得好神圣;当看见那一双双如饥似渴的求知眼神的时候,我觉得任重道远……
拜读老师佳作,为您笔下的代课老师们点赞问好,向他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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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 23:22: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老师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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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23:41:48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老师精彩,点赞,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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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 23:51: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西部文学老师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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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4 21:19: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这篇文章我的心很沉重也很疼痛,因为通过文章的描写我看到了在农村一线工作的代课老师的贫困生活,他们为了满足山村孩子的求知欲望,不惜牺牲出外面打拼赚大钱的机会,他们为了照顾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放弃了自己的远大理想,甘愿做一名任劳任怨的代课老师,我非常的崇敬他们。他们和其他老师一样并肩作战,他们的待遇并没有得到提高,每月的工资也许都不够养家糊口。我多么希望上级部门能够重视代课老师的待遇问题,提高他们的待遇,提高他们的地位,让他们在同一片蓝天下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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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4 21:35: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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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5 16:49:56 | 显示全部楼层
赏读老师佳作,’点赞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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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5 21:54: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浏览,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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