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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生活] 【望雲散文】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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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2 13:33: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望雲|杨荣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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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的深秋,我在一所乡村中学做实习教师,工余间的寂寞令人难以忍受,于是就常跑到户外去散心。其实,户外也很无聊,无非是些蜿蜒的土路和长在土路边高高低低的杂树,还有就是在寒风中抖擞的冬小麦。 
  一天早晨,我又盘桓于校园周边的土路上,觉得满世界只是孤寂和荒凉。
  “老师,你一个人在外走啊?”一个带着稚气的女声打破了我身边的沉寂。
  “是啊,难道还有谁愿意陪我啊?”一对师生在空寂的路上开始了随意的对话。
  那是我认识还不到一周的学生,她大概只有十三四岁吧,扎着很时兴的马尾式发束,背着一个红色的单肩挎包,里面肯定是装着各式各样的书本,鼓鼓囊囊的,好像很重。她满脸红晕和笑意,显得十分阳光和妩媚。我不由地也阳光起来。
  “你回家啊?”我不知她是从哪个方向朝我走来的,于是就问。
  “不是的,我上学啊!”她连忙说。
  “哦,这是早晨——这么早啊!”我搭讪着,顿觉不好意思:还老师呢,时间都搞不明白!
  “老师,你喜欢我们学校吗?”我们边走边聊。
  “喜欢啊,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那你喜欢我们学校什么啊?”
  “都喜欢!”
  显然,我说了连我眼前稚嫩的学生都不相信的谎话,于是她就直接说:
  “老师,你撒谎了!”——我不禁脸红起来。
  “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学校这时最可爱的是什么吧?”
  “是什么,快说说?”听到她有些突兀的话题,我不由好奇,于是急切地问。
  “菊花啊——白菊花!”她显得有些自豪。
  “嗬,真的,在哪儿?”我有些不太相信。
  “就在我们校园啊!”她显得更加自豪了。
  “那快带我去看看!”我有些迫不及待。
  “好啊。”她十分快乐,转身就要给我带路。
  我们来到学校西南边一处空地,放眼望去,有一片看不到源头和尽处的长方形湖水,她告诉我,那湖叫西湖。我马上意识到,可能正因如此,紧挨这个湖泊的学校也就叫了西湖中学。
  好美的名字!我不由想到了苏东坡笔下那一团美轮美奂的水和水的天堂——杭州西湖。
  “老师你看,那些菊花美不美?”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虽然算不上菊花遍地,但在靠近湖边的地方,稀疏而有致地排列着的那些白菊,确也让人在这深秋的季节里不免心动。于是我们走近那些白菊,细心地观赏起来。我觉得那简直就是仙子误入了人世,有幸一睹她们的尊容,让人好不福气和幸运!
  硕大而明艳的花朵架在花枝间,如琼脂般由巧工精琢而成;深秋的冷风吹来,她们只是雍容而谦和地轻点几下花头,稳稳地立在那里,又如朵朵白玉般的花雕;花蕊间虽然没有蜂与蝶的轻抚,但她们依旧多情而奋力地向四周绽放,极显深秋里生命的热情和珍贵。我不由地爱上了这菊——这深秋的白菊,以致我几十年都不能将她忘却!
  “这菊花长得美吧?老师!”
  “真——美!”
  尽管我的赞美之辞显得贫乏而毫无表现力。但还有什么语言能更恰当地表达此时的我对白菊的喜爱与赞美之情呢!
  自从赏得白菊来,我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样心猿意马了,每天和我的学生们快乐地学习、生活在一起。我教他们唱《踏浪》,为他们朗诵《周总理,你在哪里》,与他们一起欣赏民间文学经典之作《孟姜女哭长城》、《牛郎织女》,和他们一起背诵《岳阳楼记》,和他们一起高声朗诵唐诗宋词精品之作,和他们一块醉赏盛开的白菊……有一次,我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给他们朗读《孟姜女哭长城》的精彩片断,竟致他们中的很多人掉下了眼泪,特别是那带我看白菊的女孩哭得更伤心。他们为孟姜女寻夫的真情感动。
  我教他们唱《踏浪》,他们个个兴高采烈,神情飞动。望着他们,我仿佛真看到了一片在天空飘飞的云;感到了一阵轻拂的风;看到了一群飞翔的鸟;觉着一束海浪从天边而来。这些美好的意象在我的眼前如梭般穿行。他们的眼泪,他们的神情,显得是那样纯洁和真诚,朴实而可爱,一如那湖边盛开的洁白丰腴的菊,我真要把他们都当成白菊了。那个扎着马尾式发束的我的学生,更是那白菊中最耀眼的一朵,是那流动于校园的无形而优美的旋律中最灵动妩媚的音符……
  实习的日子过得真快!当冬天的第一场雪飞过之后,在一个明媚的日子里,我要返回学校了。我的那位扎着马尾式发束的学生,带着她的同学要与我依依惜别了。他们用各种方式表达与我的难舍之情。有送我小笔记本的,有送我小玩意儿的,也有送我小照片的,还有牵了我的衣角痛哭流涕的……
  一切都令人心碎!
  记得那时候她穿着一件红色底纹而印有碎白花的小棉袄,依然单肩挎着她那沉甸甸的红色书包,挤在同学间,飞动着如白菊般温润洁白的小手与我说再见;双脸更添了红润,这红润在白雪的映照下,更显了她脸上如白菊般明艳而细腻的洁白。
  我向她挥一挥手,默默地,就作了长久而至今也无再见的离别!
  那是一个好让人痛苦的再见!
  我从实习地返回学校后不久,收到了一封来自西湖中学的信。看了信封上那字迹,我就明白是那个扎着马尾发束的、我的学生写给我的。我是知道她有些文字表达水平的。记得有一次,我布置他们班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她写的作文是《我的外婆》。在文中,她用很细腻的语言,深情描写和叙述她的外婆怎样为她炒好吃的鸡蛋饭,怎样为她戴着老花镜钉上美丽的衣扣,怎么为她在夏日里彻夜趋赶蚊虫,怎样为她在严冬里暖热了小手。她说她的外婆对她关爱无限,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婆,以致她对外婆总是心存深深的依恋和感激。对于外婆一次偶然的生病,她好长时间总是哭着,两眼红肿,甚至不愿吃饭。她还在文中说,待她长大了,挣钱了,要让她的外婆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我以为马上又要读到她那些表达细腻而深情的语言了,立即拆了信封,而竟是出我意外,信中只有寥寥几言。那些还充满稚气的文字写在一张当时还很少见的彩色信笺上:
  “老师,我知道您很喜欢白菊花,今天我给您寄来了。”
  我顿觉有些糊涂起来。正当我想找出这答案时,一张小两寸规格的黑白照片从信封里滑落出来。照片上印着她美丽而健康的微笑,那马尾式的发束高高地耸立在她头部的后上方。最让我感动的是,她两手捧着一大束盛开的白菊花,正对着我的视线。那些我心爱的花朵仿佛要与我说话了,洁白而明艳得光芒四射,仿佛就置身于我的身旁。我年轻的心怦怦地跳动,不知道此时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
  这白菊花是太让人喜爱了!
  后来,她还给我来过几次信,每次她都很认真地问我很多问题,其中就有写作方面的。她问我怎么才能把文章写长,我就在图书馆的阅览室认真写信告诉她,文章不一定要长,把事情说清楚,把要表达的感情,用生活中的语言写出来就行了。后来她是依了我的这种说法去练习写作的。据我的其他学生写信告诉我,她后来是迷恋于写作了。那是纯真年代,是崇尚文学的年代,许多青年怀揣浪漫的文学之梦。也许是受了这感染,她迷恋于写作且要误了其他功课,为此与父母闹得很不愉快。我也曾写信劝说她不要因写作而误了其他事,她说听我的。
  过了很久,我又收到她的来信,她说很想有一本《唐诗三百首》,当地又买不到。于是我就很快寄给了她几本书:《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雪菜诗选》,好像还有一本《拜伦诗选》。她应当是收到这些书的,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怎样的高兴或激动。但又据我后来得知的消息,好像是她父母觉得她“不务正业”,是完全反对她读那些书的,以致收缴而几近要烧掉那些书了……
  不知道我的那位扎着马尾式发束、喜爱写作的、如白菊般纯洁而美丽的学生后来生活得怎样。她是考上了大学,还是只读完了中学就回家务农了;还是和其他很多与她有同样年华和命运的人一样,到外地做了打工妹;也许,由于她的纯洁和美丽,多情和才华,找到了一个心爱的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了;她至今也是否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或者,她也和我一样,此时正坐在电脑前,写着往日的幸福与快乐,并准备将它们帖在某一个文学论坛上让人们共享。或者……
  唉,我还是不要想得太多了吧,但愿她的人生总是充满阳光!
  今秋的菊花又开得热热闹闹了,白菊花依旧保持着她纯洁而美丽的形象。细细地赏着那些仙子般清纯无瑕、在寒风中盛开的花朵,我的眼前又一次涌现几十年前那些美丽的形象。我的心潮疯狂般起伏着。我想:人世间的美是无时、无处不在的;美不一定都来自高贵与富足之处,或者美根本与之无缘;美是一种纯洁而真实的东西,一如那湖边的白菊,那乡村中学里的扎着马尾式发束的我的学生;美是永恒的。一个人因为幸运拥有或者拥有过这美,人生总是会绽放出花朵,总是会铺满了阳光,总是会轻拂着春风。尽管时间会让我们每个人渐渐老去,我们的形象会变得丑陋,但美是不会变的,美是不会老的。美永远会像那白菊花,会像那印在我年轻心中的、扎着马尾式发束的、纯洁美丽的学生,不会失去青春的光焰和色彩。美会相拌我们一生,让我们的人生在烦恼甚至痛着的时候,还会有很多甜蜜和快乐!
  爱美是人类的天性。我们希望世界总是美好的。我们渴望发现美并拥有美,也让我们永远去呵护好那些美的容颜和世间所有的美吧!
  而我是深爱着这菊,深爱着这白色的菊!
2012年深秋初稿
20150605改写
(此文曾获省级征文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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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深深 发表于 2018-7-28 19:50
学习老师的精彩美文,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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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铃a 发表于 2018-7-29 17:30
好一篇洋洋洒洒的美文,超级赞/: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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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凤霜 发表于 2018-7-31 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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