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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友情] 【郭西安随笔】走近从陈炉古镇出来的书法家王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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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4 16:52: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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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的世纪之交,刚过罢年的早春时节,我在外地接到了来自渭北陈炉镇家里的电话:“父亲病急”。我在外边渡过了惶恐、焦急、漫长难捱的不眠之夜,天不明搭乘早上第一趟航班回到西安直奔陈炉,见到了躺着炕上已昏迷了一天一夜的父亲。应该是一种心理感应,父亲那一昼夜未曾睁开的眼睛在这时睁开,呈现出生命活色地盯着我,嘴角里有了一丝会意的微笑……这是我与父亲最后一次无言的对话。随后,父亲便又进入了昏迷不醒生命最后的弥留状态。我给单位告了假,在家里守护伺候父亲。
     这是我离开陈炉四十多年后住的时间最长、也最沉静安心的一段时光。在接送大夫、打针吃药、送汤喂水、迎送前来探望的亲戚邻人的诸多事情完成的午后,我便在镇上的瓷片路上和一座座古老熟悉的窑院间转悠。看霞飞云起,观桃杏绽蕾,望古槐泛绿。古老的故乡每一块瓷砖和瓮底、龙邦铺就的路径,一座座不知传承过多少代人的瓷罐匣钵垒就的院墙围着的窑院里,都熟悉着我儿时乃至后来温热的梦。也是诞生我的这些陈炉故事和人物的根本。那散落在古镇角角落落裸露着残垣断壁,被荒草杂树掩盖,显示着岁月的古老沧桑的瓷窑和作坊,睁着深邃的眸子仰望苍穹,向我叙说着在这里曾经有过的喧嚣、繁忙和辉煌。在我儿时的记忆当中,它们是被当作为栏猪圈羊人解手的处所。那些曾经烈焰滚滚的胸膛里,荒草杂树高高地伸向天空,这是我的先祖创造陈炉瓷述写陈炉历史的热土和圣地。赫然刻印的明清窑炉的字迹,使我油然想到在这里曾经发生的历史变迁,人事更替。瓷业衰盛和瓷匠的离合悲欢,虚幻而真切,遥远而现实。它就是这样悄悄走进我的思绪,萌发了我关于陈炉故事最初的萌芽。
   我给坐在院畔槐树蓊郁的浓阴里聊天闲坐的老人一根烟,加入到他们数时探节、校雨量晴、家长里短的话题。不时就有人询问:“这人是谁?”不等我回答,就有人说:“这是坡子大门里王家老三,常在西安,不甚回来,人生。”大家随即关切的问询:我哥(叔)现在咋样?好些没有?唉,前几天还和我们在这抽烟喝茶说话呢,怎突然就病成这样了。”一句话说的我心里温热。一句话也道明了我在这个古老的瓷镇上生命坐标的准确位置:陈炉坡子大门里王家志义跟前的老三。我在夕阳的余晖里走进一座熟悉的院落,陌生的媳妇女子或小伙子一脸狐疑怯生地眼睛盯着我:“你是谁?你找谁?”我笑了,顺便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说:“我是你爷(你伯),你爷是谁,你大是谁,你妈是谁。我是谁。我们是小时候在二高念书,摔宝窝,拾柴换红苕的老伙计。”娃们听了,便殷勤热情地递烟、泡茶,我便给他们说:“你这窑里边两个窑中间有门洞通着,这个窑里照壁后放一台石磨子,那个窑后放了一排老瓮……”娃们便领我去看,窑连着窑的门洞,石磨、老瓮一如几十年前一样,沉静在那里,同我儿时和他爷,他大捉迷藏时的记忆一模一样。而我的伙计们已经作古。走出窑院,辞别主人,我坐在院畔的石头上,望着暮色苍茫的故土思绪翻覆。物是人非。故乡的景致,物件瓷窑作坊和窑场,包括那一棵棵经年熟悉的树木上的枝枝叉叉都依然如故,可人却一茬一茬地老了,去了、走了……见一回面苍老一回,上次回去还见哩,再一次回去,人就不见了,让我一次次地站立在他们门前贴着被风吹雨淋少色的挽联前怅然若失,黯自神伤。
   人世间,最慷慨最有情最无私最公道的莫过于岁月。她给了你那么丰富多彩、酸甜苦辣的人生经历,让你欣赏了那么美好的人生风景,在这个芸芸众生的人世间给了你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或者说承前启后的生命历程。可他也是那样理智薄情甚至吝啬到不容你有超越自然法则以外的任何奢望和非分之想,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给你一段生命和人生的舞台,你在这舞台上按你的角色粉墨登场,演完了,卸妆了,你就走,不让你带走一根柴草……
生息、繁衍、劳作,创造于陈炉镇我的祖辈先民们,便是在这样的规矩、规律的自然轮回里创造推进着她的历史缓慢却不歇脚的一年、一代、一朝的衍进。直至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坡子大门里王家老三落草问世。
    前世命里注定我与我的老祖父无缘一面。我在那天灾频仍,人闹饥荒、大人们哭送高堂的痛哭声里落草在坡子大门里时,大人们还不无遗憾:“就差一夜的功夫,这爷俩就见上了嘛。”
    母亲在我回家的冬夜的炕上或是秋阳的院子里边纳鞋底给我说起这位未曾谋面却音容清晰的老祖父:心底好,脾气暴躁。时常把包括我的母亲在内的妯娌婶娘在违背了他的家规、家法和家教后骂到祖辈三代而让人心生怨恨。早晨天不明他便气汹汹地站在院中央,常把清晨手端尿盆出门的媳妇们堵在门里,羞愧难当。可他的厚道善良和公道却使这个有着七个儿女的大家族后来成为陈炉镇人有口皆碑的上贤下孝、老幼有序、人财兴旺、令人羡慕的大家族。三十多口人共处一院,六七口人同挤一炕。一辈子苦焦到从没有睡过鸡叫二遍,吆骡子赶脚走西安、下耀州、到富平上三原,骡子驮多少人背多少,而把一个祖上从富平逃荒落脚到陈炉镇街道卖蒸馍的王家繁衍到弟兄五个立窑门、打土、耙泥、作瓷、烧瓷、贩瓷直到在坡子街道旁撑起了一座后来可以称作大门里的有着高大门楼和红砖大窑、青砖蓝瓦厦房的王家大院(我家老宅院现在被政府定为清代民居)。有了父亲三年私塾、初识文墨、教书、当兵、提干闯荡陈炉以外世界以及迎娶陈炉镇高门大户,有着飞檐瓦宇、亭台楼阁、骡马成群、田产遍地的上街街口李家长女的母亲的壮举。
   母亲不止一次动情的告诉我,老人家在临终前躺在炕上,在屋里没有人时示意在灶间忙活,已经相当笨势的母亲到他跟前去。母亲走到他跟前,问他想说啥,老人家不无惭愧地说:“我后悔叫(指我父亲)念了书了,耽误了学手艺(做陶瓷的手艺),你娃多,都要吃饭哩,没手艺,要受恓惶呢。”说着,在炕席底下搜摸出几块在当时已毫无用处的银元塞到母亲手里。屋里来人了,他赶忙示意母亲拿着离开,又煞有介事地半躺在被垛上闭目养神。我常常在西安的雨夜或晨昏,抚弄着后来母亲留给我的这几个被几代人的体温磨的明光发亮的银元而百感交集。这时我那身材精廋、低个、脑后留着小辫子、身穿家织黑色土布大襟袄,不识字却精于珠算,一辈子喜欢孙子和牲口头牯的老祖父便会在清明和寒食的香蜡纸表的烟火里浮现在我眼前。

    父亲是在陈炉镇艰难困苦的日子里首先发现他的老三儿子似乎有念书上学、舞文弄墨的可造之才而愿意把每月养活一家老小的几十块钱的工资从口中省出供老三念书的圣贤。
     在父亲弥留守护的日子里,我常常凝视着老人家已十分虚弱,生命如游丝一样的病容时,流泪满面。当年,他是怎样省吃俭用拿全家仅能维持活命的钱供他的老三一次一次地念书上学?而在当时,念书写字、写文章对他来说是一件前途十分渺茫看不到任何曙光的事情。再他强逼我写字临帖时,作坊里和我一样大的娃们帮大人揉泥、端坯、药坯、装窑出窑,已经能顶半个劳力了。远离家乡,在外边教书工作的父亲,每一次回家,母亲总是夜里在昏黄的油灯下缝补他外出多日破烂的衣服和那个带子已经缝纳地无法找见原色的黄挎包。我想,以他的气性,社会如果像现在这样,可以天南地北的念书,五湖四海的留洋,他会变卖家中所有的家产,把我供到国外去。想着,连自己都苦涩地笑了。那时他就是把家产卖了,恐怕连留洋的路费都凑不够。我问父亲:“咱那时那么穷,缺吃少穿,你怎有这想法?”他吸着烟,笑了。坦诚而自然,又不无自信与自豪:“自古念书是正事。书念到肚子里,啥时都瞎不了,比存钱强。陈炉镇的崔道士就是念书中举,成了道长,乾隆爷三道圣旨请出山呢?”大没看走眼,你也给王家先人争了脸了嘛……”
    世代繁衍于陈炉镇的陈炉人在物质、金钱和名声的诸多生命需求中,更注重选择名声。而把一切的吃苦受难淡化为过程。在漫长而短暂地生命历程里,我身背这种精神重负,在西安城里苦熬,而把一切的含辛茹苦淡化为一种过程。
     曾经有那么一段不短的日子,父母年迈多病,又不肯跟我到西安,我常常是半月一次在周五下午下班前就溜出单位,在夕阳晚照中过渭河,走关中,赶天黑定赶回陈炉探望陪伴老母老父。风尘仆仆,未进家门,在车声和车灯的黑影里,院畔的老槐树下,便会准时无误地出现父亲熟悉的身影。无声地接过你手里的行程领你走进大门,在院子里喊一声:“你娃回来了。”声音欣喜而响亮地回荡在夜幕里。寂寥的小院里灶间便有了油炒葱花的滋啦和风箱欢快地声响。夜里睡在被窝里和父母亲家常,天南地北,家长里短、老汉生日娃满月,红白喜事当相奉,直到东方露白,曙色从门头的天窗里透进来,还没有睡意。我的陈炉故事在这时便有了精彩的情节,人物形象便呼之欲出。
  在这足以让我体会到幸福的时光里,我早起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到方泉去挑水,连挑四担、五担,可供父母吃用到我下次回来。这方泉滋养过包括道台爷的老先人在内的陈炉人,古老到史载或口传没有人能说得清它的历史,它却默默地源远流长,养育了一辈一代的陈炉人。我就是在这眼泉边挑着几乎挨地的毛头罐,开始人生的蹒跚的。担完水砸煤、劈柴、清除院里窑背上的荒草时,曾获得过左邻右舍长辈同辈的嘉奖和好评:“你看人家娃,在西安弄事呢,回来衣服一脱,给人家大和妈干活,干啥像啥,多勤苦!”。我听得心里舒坦,比任何专家学者的评论更让我心情愉悦。
    周日的午后,我吃完母亲油泼辣子酸黄菜的驴蹄子面,辞别佇立在院畔槐树下依依不舍的父母亲,沿着先人们吆着骡子和驴车走耀县、过富平的黄土路,在日头西斜的石马山梁上向西而去。又一次走过渭河,进入灯火辉煌、人潮涌动的西安城。
     这辈子和从秦岭北麓的七十二峪里流淌出来在广袤的渭河平原上的汇聚的北方大河有缘,每一次往返渭河大桥,走过那么多的江河湖海,尚不足它的百分之几。蓝田和半坡的先民们凭借这块风水宝地创造了经天纬地的周秦汉唐,也囊括了陈炉镇和陈炉瓷。这条河承载过我生命中太多的酸甜苦辣和人生体验。所以,我的陈炉故事里许多人物都有过走过渭河到西安,坐船过河,回陈炉的情节。
   我从铜川调西安工作,临走的一日傍晚,我兴冲冲地回家告诉父亲,说我要走了,不料父亲一腔怒火脱口而出:“你走南闯北不要给我说,想走哪走哪!”我不解其意,委屈得直掉眼泪。第二天天不亮,我还未起床,父亲搭顺车来到我的单位,门口放了一口大缸和家传的面盆。父亲一脸惭愧地对我说:“日子好过了,大不愿让你走,西安那么远的地方,你人生地不熟,不敢叫娃们受了恓惶,这缸和盆你带上,是老物件”一句话说的我泪流满面,这口陈炉瓮和面盆,至今属于我最爱的藏品。
  父母的离世,让陈炉故乡成为一道遥远的风景。母亲的酸汤饸饹、龙柏芽菜以及驴蹄子面也只能在味蕾的记忆中回味。老家真的成了老家,缺少了父母在时的温暖、温馨和温情。每次过年或是清明,我坐在镇上热闹繁华到游人如织的家中而心生惆怅。一切似乎都成了遥远的无法重复的记忆。我就是这样在我记忆中温热发烫如今却冰冷如石板一样的土炕上编织我的关于陈炉的故事,和我的道台爷、八爷、铁娃和秋红、顺明和香秀一同徜徉在瓷片铺就的路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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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晚霞、远山。北堡子上在古老的兴山寺废墟的残垣断壁上耸立起来的寺庙宫殿昂着头守望着古老的陈炉镇。身旁云起云飞。我坐在后崖的小路上俯视着二高学堂的校园。那在此时应该盛开着鲜艳如霞的桃花的桃林已不复存在。昔日那巍峨宏伟的和平鸽状的学堂包括那和平楼,也被现代建筑的楼房替代,只有那蓊郁撑着巨伞一样浓阴的洋槐、曾经栖居住过先生们的窑洞、以及那宽阔的操场还能找见一点当年的影子。这被陈炉一代一代人称之为“二高”的历史悠久的学堂是陈炉历史上几代众多贤人、圣人和哲人心血的结晶,也是陈炉无数代人兴学重教、耕读传家、诗书继世的记忆。六十年代中期开始,我就是在这里完成小学、中学十年的人生启蒙。在这里我有过雪天、阴雨,双脚冻的红肿,手上流疮裂口拿不住笔,和唐诗宋词元曲、红楼梦、古文观止以及煤油灯替换电灯的苦涩而美好的记忆。文革十年中国大中专学生大迁徙、大城市的大专院校毕业生分配到像陈炉镇这样荒僻的山镇中学,带给我们这茬人的是绝无仅有的幸运。当年的陈炉中学,曾经聚集了交大、师大、陕工大、武汉大学、哈工大、外院和西农这样一群名字赫然的高校高材生。他们给古老闭塞的山镇带来知识的同时,把陈炉古镇以外的精彩世界也带给了陈炉,让陈炉娃的梦想有了斑驳绚丽的色彩。至今记得他们在讲坛上慷慨激昂的演讲,新鲜而新奇。一次在故乡聚会,这些已经劳燕纷飞的先生们在陈炉镇和头发花白的弟子们相聚之后,我送我的语文老师刘建立回泾阳。先生是在陈炉中学众多的学子中发现了我对语文的感觉和具有写作的潜力而诱导鼓励我的有心人。他从那应该说是稀缺的天赋试图在写作上给我以栽培。让我知道了课本之外的巴金、赵树理、柳青、孙犁和肖洛霍夫托尔斯泰知道了瓦西里耶夫和奥斯特洛夫斯基。那天,车在关中平原的暮色里,先生坐在我身旁。望着头发花白沉静的老先生。我说:“刘老师,我这辈子会记住你!”先生顿了顿笑了,说:“我从陈炉调回泾阳,到泾干中学教书,教导处因为缺语文老师给我安排教高三语文,校长征求我意见,也有点不放心,你是学理工的教语文能成不?”我给校长说:“我在陈炉中学把书法家、作家都培养出来了。说的校长无言以对。”我听得两眼潮润。那曾在讲坛上以漂亮的板书和学校里各种大字报和会场布置的毛笔字启蒙过陈炉娃对书法最初的审美启蒙的郗仲文先生,在中途调走,同学们窃窃传噪老师调到省上搞教育研究编教材去了,不无自豪。后来我调到西安从事教育研究工作,和郗先生同事,邻居,有过一段师母常替我照顾孩子,下班后和先生一杯小酒一碟花生米切磋书艺,缅怀陈炉的美好时光。如今先生们都纷纷作古,他们的奉献和学识,至今依然充盈着这所显得空寂的陈炉学堂。夕阳晚照,脚下的操场里打球、念书纷乱的师生,把我的思绪再一次拉回到那寒冷的教室和开着雪白的洋槐花的校园……就在这时我激情难抑,常有了一种“想说”的冲动。
   时隔二十年之后,当这部叙写陈炉往事的陈谷子烂芝麻的长篇小说画下最后一个句号,我放下手中的笔,长出一口气的时候,才真切的体会到了阅读名著、参考资料、实地踏访、体验生活这些写作常规的准备远没有“想说”对于一个作家和一部作品重要。
这种对陈炉有话“想说”的欲念一直陪伴我写完这部小说。
   承载过陈炉镇世代承前启后、流芳百世的强烈愿望的清代乾隆年间官至六品,中举之后为官云南、湖北地方道台、督粮道的陈炉前辈崔乃镛是我思考关注的第一主角。叙写陈炉的关注点并不仅于陶瓷和匠人。我在云南先辈做官的寻甸探访、在广东梅州寻访时,感受过先人以及他的子侄在作官遥远的异邦,造福一方,铁腕执政的历史遗迹依然可寻。在陈炉镇,先人留下的文字书稿和仅存的珍贵墨迹,我以书法的眼光品读,惊叹钦佩。为陈炉能有这样的好先人而内心豪强。而不仅仅因他官至六品。那平实奔放,法度规矩,豪迈拙朴的书艺风格,把一个历经沧桑,饱读诗书,心正笔正的陈炉人的性格特征表现的淋漓尽致,一代廉史的笑貌音容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被陈炉人不厌其烦的代代相传的乡村圣贤,带有神秘色彩的清末的老号里八,是我关注的第二个人物,我试图在他身上演义出深厚的带有陈炉传统文化根脉和人文情怀的生命感受来。其次是一代一辈用他们的智慧和勤劳乃至陈炉水土养育的艺术天赋创造了陈炉陶瓷的诸多能工巧匠。比如说,曾经推进过陈炉陶瓷业发展和历史演进而获得陈炉匠人至高荣誉接受过当时国家领导人接见的大匠人郭述勤。包括他们陈炉水土浸润的人生经历,喜怒哀乐和陶瓷技艺。他们的性格,陶瓷技艺的形成,都是带着陈炉镇鲜明个性特色的,就像你问他们这瓷器是怎样做出来的?能达到这么高的艺术水准?他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他不知道罗丹、黑格尔和达芬奇,他凭他的本能和感觉却能创作出足以让世人惊叹的陶瓷艺术品。这就是陈炉之所以能成为陈炉的奥秘所在。
    基于这些想法,我写了名冠三秦的集书画、刻花、陶艺、古玩鉴赏于一身,从陈炉古镇走到西安上流社会的大师赵秋红的人物形象。这和我后来接触到的建筑设计大师张錦秋,书法家孙晓云,作家李天芳和耀州瓷研究专家禚振西这些人有关。他们的学养、气质、经历岁月磨砺的成熟,使我对这样的艺术女性有一种强烈表现的欲念。当然,必须是陈炉水土养育的根植陈炉故土,融汇三秦文化,把陈炉风土水脉融入到渭河古老根脉以至古长安的历史河流中,还有他们带着岁月印迹的成熟、高雅和美丽。身背包袱过河去,头戴桂冠回家来。
   所以说,有话想说,就构成了这本书里众多的人物和故事的基本底色。
  实话实说。我曾经那样挚爱过文学。我是怀揣着庄严而浪漫的文学梦进入古都西安的。然而,路遥的病逝和陈忠实先生的贫穷困窘的文学状态深深地刺疼了我。它给我的负面影响是致命的。从大气候来说,上世纪里由路遥、陈忠实和贾平凹之后陕西文坛的冷寂和文学的被边缘化,让我对继续吃这碗饭、一条道走到黑心生疑虑。
人在生命历程中许多重要的步子也许是茫然的。当年我追随路遥、陈忠实和贾平凹,这是距我最近的导师。一九七六年,国家罹难、秋雨连绵,我从铜川乘火车到西安冒雨拜访贾平凹和陈忠实先生,先生在我后来供职的单位附近的小寨文化馆那小院荒草萋萋,顶蓬掉落在半空,一桌一床一椅的房子里和我大谈文学,让我心生悲凉。一九九一年隆冬,地冻天寒,我刚融入西安文学圈参加的第一个文学活动是参加路遥的追悼会。茅盾文学奖得主借钱进京领奖,死后留给女儿的一万元存款的事实,让我在朝圣文学殿堂时望而却步。
   而今,我真诚的皈依文学,依靠依然神圣的文学说我想说的话,似乎有一点轮回或者宿命的感觉。
   我常常不满意甚至在心里怨恨自己,缺乏毅力,耐不住寂寞,见异思迁,随波逐流,这辈子注定一事无成。自己便在庭院里古树参天的办公室里想我渭北陈炉镇喧闹的窑场;在南国浩渺的海边想早春老家那漫山遍野开着白色的龙柏芽小花和黄澄澄的马枣花的起伏的山峦;在异邦大酒店的宴席上想老家的驴蹄子面,在飞机或是高铁上想从平原到陈炉镇那条记忆深刻的青石板路和路上行走的换红苕的陈炉少年……
    好在,我还有从陈炉镇带出来的那些尚未被世俗泯灭的真淳、真诚和真挚。

   父亲是在发病后我回家的第五十六天的黎明里悄然走的。在哭声恸地的王家院里,人们在街头巷尾谈论老人家在世时各种善举,智举和义举包括连我也不知道的各种事举时,我就想,陈炉方泉水养育的父亲,他身上所呈现出来的任何一件事情和理念,都深深地铭刻着陈炉岁月的印迹。真实地描述出他和他的乡邻、亲戚和老伙计们,就是一本陈炉故事。   父亲出殡的头天晚上,村里的自乐班唱戏、入殓、祭奠这繁琐复杂的程序是陈炉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我从西安赶来吊孝的易俗社的须生名角朋友,在戏到子夜,身穿孝袍,粉墨登场。帐后一声“满营中……”的苍汪过后,随着唱腔“三军们齐挂孝……”苍凉的行板夹着哭声,回荡在夜。一场鹅毛大雪遂然而至,飘舞山原。出现了陈炉镇多年已不见的雪花、桃花、杏花和梨花同时出现的三月雪。雪花在夜幕里飞舞,秦腔在黎明中低回,我心里一阵震颤。得写出来,我就把这原汁原味的陈炉的人和事写出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浓墨重彩,不需要雕饰,不需要技巧,把这原汁原味地描述下来,把你想说的话吐出来就是《陈炉纪事》。
   我想,祖辈居住在陈炉镇喝方泉水的陈炉人,和陈炉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非陈炉人,和陈炉没有瓜葛和陈炉有情意有感觉的人,包括我五湖四海到过陈炉的朋友们;我们见了的,还是未谋面的陈炉子孙后代们,在风雪之夜或早霞之晨,在漫不经心的翻阅这本经过岁月浸润的书时,会想到,什么年代,什么地方,有那么一个从陈炉坡子走出去的书生,写了这些关于陈炉古镇的长长短短,根根节节,就当我给陈炉祖先烧了一柱高香了。
秋深了。院里的银杏和柿树一片斑烂。当道台爷、八爷、秋红、铁娃、顺明和香秀从故乡的瓷片路上向我走来,扣击我的心扉时,自己不觉泪流满面。在一旁玩耍的孙子过来,抹着我的眼泪问:“爷爷哭了?”“爷爷为什么哭呀?”我搂过孩子说:“爷爷想家了……”
“爷爷,你家在哪呀?”
“咱家在陈炉。过了渭河向北走,上了那高高的山上,瓷罐垒墙的窑院里,就是咱家。”
“远吗?”
“好远,好远……”
作  者  简   介:
郭西安(陶然国),祖籍豫北平原,出生长安。煤城铜川漆水河畔度过学生时光。七十年代初响应伟大号召,下乡插队在关中以北延安以南,三年届满,进入师范,走上了讲案。贵人相携,辗转重回古城西安,同事戏言,圆了你名字的缘。供职省级教育行政部门,承蒙组织培养,做了不小的七品官。时值华甲,即释然归田。静心看看走过的路,虽无大为,问心无愧,苦涩也有甜,更多的是平淡。惟四世同堂,梦里喜上眉尖。西部文学是我新的家园,虽才识疏浅,不求其他,只望真实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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