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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榆林人

[随笔小札] 【榆林人中短篇作品集】春天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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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5 09:03:17 | 显示全部楼层
陪我一起看草原
你到过草原吗?草原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我到过草原,度过了一个凉爽的夏日。过好些日子了,那里还让我魂牵梦萦。那儿的事,那儿的人,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脑子里飘忽的如歌中唱的那样,蓝蓝的天,青青的草,轻轻的云,清清的风,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我回味不尽。我明白,置身于乌烟瘴气的城市里,这种回味是使我平静下来的惟一慰藉。
1
上月一个周末,我接了一个电话,学生海军打来的,说他已经和高颖、保军、子亮、祥虎、新宏、梅芳等十多位同学约定,陪我一起看草原。
看草原?陪我?
美丽的草原是我向往已久的,早想去看看,可他们是怎知道的呢?
带着这个疑问,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起程。
这几年陕北的小汽车特别多,上下班时间动不动就堵车。但由于我们走的早,车辆的高峰期来临,我们的车子已经上了国道。我乘坐的车子由新宏驾驶,他开的又快又稳,技术好又严格的按照驾驶规范。车子北行不远又上了包茂高速公路,带着我们以极其迫切的心情向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前进。然时间不长,车渐行渐远,人少车稀,空旷原野,天苍苍,野茫茫……
我很奇怪,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的,眼大睁着也没注意到它升起来的时刻,似乎它是在我们眨眼的那一瞬间升起来的。升得老高的时候,车子下了高速,又上了国道。走不远,一碧千里的蓝色海洋就在眼前,与路过的沙漠秃山相比,简直是另一个世界。那不知名字的青青草迎着微风不停地舞动着,聚三散五的杂树也迎风招展着它的身姿。
到草原了!
2
站在茫茫的大草原,面对顽强挣扎的青青草,坚实的大地,我们感到生命更踏实,豪情万丈。
啊,草原,曾娇艳了多少草原儿女的斑澜岁月,让一匹匹骏马快意高原,无边兴奋,让一个个马背汉子心灵激荡,灵魂燃烧……深深地呼吸,似吸进了天堂的灵气精髓,浸入到血液的深处,身心合一……抖一抖尘世喧嚣,忘记尘俗烦恼,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没了虚伪,卸了疲惫,无了忧虑,在美丽的草原上空回荡飞翔,放飞着禁锢的心情……破世俗樊笼,在这辽阔和沉寂中感受那份君临天下与惟我独尊,在博大和容纳中享受那份与世无争,在芬芳绚丽中领悟那份浪漫与温情。
我怕看过许多名山胜水,常觉得那山、那水只不过贴上了标签,才有了一股诱惑力罢了,一旦面对,就顿生悔意。而眼前的大草原却是在我的心里升腾起了一份份美好……我想起了我很爱唱的一首歌——《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我满脑子涌出来的是:草原上有一群肥壮的牛羊,有的自由自在的跑动,全然沉浸于草原的深绿;有的低头寻觅嫩草,边走边啃;有的半卧半躺,消食晒阳;有的交手撮背,传递友情;机灵的羚羊像是被打惊的兔子,一溜烟地向远处奔跑;一簇一簇的蒙古包,像月下的星星,点缀着绿色草地;忽而看见有一位放牧的姑娘骑着大马挥动鞭儿向四方眺望,看见我们,老远就不住地打招呼……
唉,这一景致怎么都不见了呢?
祥虎看出了我的心事,他对我说,前几年上面下来了一道指令,实行封山禁牧,拉了铁丝网,设专人看管,草原上就见不到牛羊了。
我心里沉甸甸的、热乎乎的,默默地徘徊在草原,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就想着它在悠悠岁月里所经历的那风那雨。现在,终于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走到一片绿荫中来了。
风吹草低见牛羊成了一个美丽的传说。
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3
乱砍滥伐胡开采不仅是对自然的戕害,有时候,一种所谓的文明,一种科学的施行,其实也是一种对自然的戕害。而热爱大自然,需要理解大自然;理解大自然,需要感恩大自然;感恩大自然,需要保护大自然。现在实行的封山禁牧不就是保护大自然吗?想到这里,我愿意反复地诉说,草原,你,多么可爱啊!
不知谁“哎”的一声,我醒过了神,看见前面不远处树突然多了,绿树间闪过一簇新房的屋顶。祥虎对我说,那就是图克镇。
为赶路,车子没有停留,穿过小镇上平坦的街道时,两边店铺的牌匾很醒目,上边蒙文下面汉字,我感到我们是真正地到了内蒙古地界,这里是蒙汉两个民族聚居的地方。
我们继续前行了一段路,车子转一个弯,就进入了窄巴巴的沙土路,缓缓行驶。约莫20分钟后,祥虎遥指远处的对我说,那就是我们的第一站。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隐约看见一排老旧低矮的瓦房,周边是青青草地。
需要说明的是,我以前去过内蒙几次,可都是前往大城市,对牧民的生活只是从影视剧上了解了一些。更需要说明的是,我们陕北和内蒙毗邻,曾经听过这样一个传说,牧民都住在蒙古包里。但传说归传说,影视剧归影视剧,不必认真考究,否则牧民住的会是眼前这样的房子。其实,蒙古人住蒙古包的游牧生活已经成为历史了,他们也和我们汉人一样早就有了自己的固定居所。虽说现在又兴起了建蒙古包,不过那只是样子像蒙古包,实际上多是用砖砌成的,而不是用帐篷搭起来的,供前来旅游观光的人欣赏和体验。
院门前站着几个人,不知站多久了,看到了我们的车子便立即迎了上来。这时我才忽然明白为什么祥虎在路上打了那么多的电话。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典型的蒙古族汉子,个头不高,一头长发,看上去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我想,他的笑应该是一份自信和成熟的自然之笑,笑中应该满含了无数生活的历练、淘磨和沉淀,以及对人生的体味、熟悉和清晰的把握。他就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祥虎告诉我,他的名字叫耳记达赖。耳记达赖的汉话说得很流利,至于说他跟祥虎沾什么亲带什么故,祥虎没说,谁也没问。
有意思的是,我们随耳记达赖及其家人进了院子,就看到了一丛丛花草,花开得很艳丽,我眼睛直了!那些学生们的眼睛也直了!看到这情景,耳记达赖说,这就是山丹丹花!
这就是山丹丹花?
它跟我想像的不太是一回事!原以为它高大健壮,没想到这几十株山丹丹都只有三四十厘米高!这让我多少感到有些失望。
从小我就在广播里,以及许多文艺晚会上听熟了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可一直无缘亲见这在我想像中像陕北俊美姑娘那好模样一般的红艳艳的山丹丹花。按说,既然民歌中都在唱它,这种花应该是在陕北的地面上漫山遍野都有的野花,而我多少年来从未亲见过?
耳记达赖见我们对山丹丹花情有独钟,就热情地向我们介绍,山丹丹花确实是一种野花,过去内蒙古许多地方就有,但这种花相对娇贵,再加上以往过度放牧和干旱,许多地方就没有了。
真想不到,我们竟然在内蒙古亲眼见到山丹丹花!
山丹丹花开得很有意思,一朵花开放在茎顶端的枝头,两朵和两朵以上的花,则开在叶腋之间,不管是开一朵花还是几朵花,花朵几乎都是六瓣,花瓣向外反卷,朝下俯垂,远离尖叶。
耳记达赖热情地向我们介绍,山丹丹是一种特别聪明的花,能够用自己的花朵告诉人们年龄,每生长一年,便多开一朵花。也就是说,它一年开一朵花,两年开两朵花,三年开三朵花,四年开四朵花。
我想,山丹丹花对于内蒙古来说只不过是被一首歌唱红了的一种花,而对于我们陕北来说就不应该是这样一种概念了。至于说,利用山丹丹花及与之相关的陕北民歌这一文化旅游资源,让红艳艳的山丹丹花,开遍陕北大地,红艳艳成为一道耀眼的旅游风景……
4
坐土炕上,我们一个个都腿盘着坐定。在这样的火炕上腿盘着坐,那些学生们看上去不太习惯,可我不觉得。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火炕上长大,适应了火炕上火炕下的生活。很小的时候,炕高人低,总是大人用手从后背腋下掐住我,一下子把我抱到炕沿上。到后来可以自己踩着小板凳上炕。现如今炕改成床了,但对那时候炕上炕下的生活依然记得的。
眼下,我看到学生们都仰着头,我也仰头,炕头墙壁上正中悬挂着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画像,戎马一身,十分威武。成吉思汗的确是内蒙人的骄傲,他缔造了一个伟大的民族。据耳记达赖说,过去蒙古人住的蒙古包的门高一般在1.2米左右,是为了让人们进门时向成吉思汗弯腰低头,以示尊重。
过不大一会儿,酥油、熟米、奶酪、奶茶等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我们便在主人的热情洋溢的招呼下,手忙脚乱地开始喝呀吃呀。
又过了一会儿,女主人捧着放两杯酒的碟子立在我面前,我惊了一下,好大的杯子,满满的酒。我心里怯,不敢接酒杯也不吭声。祥虎给我说了女主人的名字,我没有记下。现在我的文章写到了她,我想象中,那情景很有点像偏僻乡村的妇女,对待远方娘家的亲人一样。不用说,她们住的地方已经通了公路就算不上偏僻,我们也不是她真正的娘家。这就更是弥足珍贵。现在我都依然记得,女主人见我好半天不接酒杯,就手僵在那儿,不吭一声,抿嘴笑着,眼里满含真诚地看着我。学生们也看着我,看得我不好意思了,只好开口,说杯子太大了,换小的吧。女主人还是不吭一声,笑着朝我做了个半下蹲。坐我身旁的高颖赶紧说,马老师,她可能不会说汉话,那姿势是蒙古人特有的劝酒礼仪,你非喝不行。我无话可说了,只好豁出去,举杯一饮而尽。
女主人给我们一一敬完酒,子亮、新红、梅芳、高颖、保军、海军纷纷抢着给大家敬酒,互相祝福。我没有多少酒量,祥虎拿来一个大杯,我心领神会,喝不下的酒就斟在杯子里,后来我将这一大杯酒敬给了男主人耳记达赖。
就在我们相互敬酒的时候,一个小伙子突然提着水从门外走了进来,微笑着向我们点了点头。祥虎介绍说,这是耳记达赖的儿子,今年考入了西北民族学院蒙古族系。我头一扬,留意到炕头墙壁上的几张学生奖状,心中一亮,仿佛草原上升起了不落的“太阳”就在眼前。
酒过三巡,我便反客为主,不断地向男主人耳记达赖询问蒙古的风情经贸,这恰是他这个生意人的长项,便滔滔不绝,谈笑风生,客主尽欢。耳记达赖的话音一落,没等我们接茬说话,他就说要给我们叫几个歌手来助兴。这与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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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5 09:07:01 | 显示全部楼层
5
以往常通过电视和录音机听听草原歌曲,今天要耳闻目睹那原生态的草原歌曲了,我们的高兴劲简直无法形容。
歌手们来了,整个场面热闹非凡。一个女歌手扯着嗓子唱起了《下马酒》——
远方的朋友一路辛苦/请你喝一杯下马酒……
歌声不停,敬酒不止。又是一个歌手杀出来一段《套马杆》助兴。这可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草原民歌,悠扬、动听、欢悦、轻松、高杨的旋律,从土生土长、热情奔放的草原姑娘嘴里唱出来,那股味道是任何歌舞团的专业歌手也模仿不了的,让我们耳目一新,心头刹那间涌满了温暖。随着乐曲的流淌,女歌手那种可以穿透心扉的歌声便如春雨般滋润着我们的心田,一个个神醉情驰,目瞪了,口呆了,禁不住热烈鼓掌和叫好。很快都欢快的翩翩起舞,欢唱起来。接着又听到了气韵同样天然宛成,可意味却相当隽永的网络流行歌曲《我和草原有个约定》。
早就听说蒙古人热情好客,也曾有朋友传授经验说没有酒量就坚决不喝,或用手洒向对方以示祝福。可真的身临其境,尤其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你会禁不住被蒙古人那特有的真诚而感动,不由自主地端起酒杯,鼓足勇气,咬牙而上。果不其然,就有一个女歌手用她那白嫩嫩的绵手手端着酒杯立在我面前,好像对我抛了个馋人的眉眼。我索性豁出去了,毫不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哎呀,这可是一大杯呀,喝下就感到昏头昏脑的,谱也乱了,舌头有点硬……看到梅芳跟一个女歌手跳舞,就说太……太……太难看了,还说男女……跳……跳舞……跳得……不……不……不累;看到高颖跟祥虎跳舞,就说俩人……是……是什么……高……低……高低柜;一个俊格丹丹的女歌手唱《敖包相会》,我就坐不住了。一反过去当老师时在学生们面前的尊严,先是乱摇了几下手,止住了众人的闹闹哄哄,接着让电子琴停……停……快停下,最后上去就对女歌手说,要跟她合唱,还手舞足蹈的,挤眯弄眼的,虽然没想着捏一下女歌手那肉肉的手,却是有心戏女歌手几句,可学生们在场呢。
待女歌手点了点头,我就摆出了一副腾格尔的架势,清了清嗓子,跟女歌手一起唱开了《敖包相会》。我故意唱得土味儿十足,一令众人惊叹不已,大叫其好,大鼓其掌,我得意的笑了。笑的太早了!到了第二段,女歌手继续,但我让卡拉OK惯的,怎么也记不得歌词了,只好哼哼曲调。还斜着眼往女歌手身上瞟了一眼又一眼,瞟她的一闪又一闪中,见她脸盘鼓鼓的,眉毛弯弯的,腰干细细的,肚子平平的,奶子撅撅的,屁股翘翘的……好看的不得了,就感到以往我见过的许多美女与她相比较都黯然失色。她唱完了第二段,我才接上跟她唱第三段。
这首草原民歌饱涵了内蒙古男女青年丝丝缕缕的深情和牵挂,和我们陕北的信天游《泪蛋蛋泡在沙蒿蒿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箭双雕地既起到了传唱娱乐的作用,又收到了为人们荒芜心田拔除杂草的效果。
我的心情被调动起来了,整个一大玩童,尽情地张扬我之童心。当然,成年人的童心不同于孩子,成年人的童心其实又是一种阅历与苍桑的升华。难得的是,我也不待人劝说鼓励,就借着酒劲,忘情地吼出了《泪个蛋蛋泡在沙蒿蒿林》。唱完不经意地朝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了那开得红艳艳的山丹丹花,一下子又陷入了那种好久找不到的激动里,自顾自地扯着嗓子又吼出了《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歌声、欢笑声在空气中荡漾……
海军问子亮,马老师唱得挺够味儿吧?子亮一撇嘴道,够,够味,一听就是陕北人唱的,有黄土味儿。
我唱的时候,高颖又邀请祥虎,却是梅芳抢了先,专心致志地手拉着手,胸对着胸,脸对着脸,眼中闪着水波,脚步踩着一个点子,乐不可支地旋转着,快如流星。梅芳跳的好,祥虎跳得更好,踏响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回荡起一波波节拍,一看就是专业水平。我不解,问他是什么时间学的。他说,十几年前他在工人文化宫受过专业培训,后来作为老师又培训过许多人。我恍然大悟。祥虎歌也唱得好,有磁性,他唱歌的时候,人们都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他唱完,人们便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我想,倘若今天没有了他,会少了不少乐趣。后来我心里很是纳闷,当初一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农村来的乖孩子一下怎么会变得如此能歌善舞?不过很快我就明白过来了,社会这个大课堂一蛮不像学校里的小课堂,教人的方式是不拘一格的。
一女歌手看看表,就抢着要跟祥虎唱歌,他们合唱了《陪你一起看草原》。我很喜欢这首歌曲。中外古今无数流行好歌,令人击节,令人扼腕,令人一唱三叹,令人鲜血燃烧,可就没有能够取代这首歌的。我真佩服歌曲的作者段庆民,居然把恋人的心思刻划得如此明快和浪漫。那婉转缠绵的曲调,清扬曲婉中的韵味,还有那歌词里俗中的典雅,沁人肺腑……
音一收,女主人把冒着热气的一大盆羊肉端上来了。
羊肉很香很好吃,大家都手抓羊肉狼吞虎咽的,那吃象简直……好像谁的手也不闲着,所以没人把那逗人笑掉大牙的场面用手机拍下来。一大盆羊肉吃了多半,每个人都吃的嘴油肚圆。高颖拍拍祥虎的胖肚肚说,有几个月了。惹得大家一阵阵哄笑。
笑声一停,女歌手们把油嘴一抹就要走,我们知道她们忙就没有挽留。一个女歌手走出几步,突然扭过头来说,她也是陕北人。我惊了一下。遗憾往往就是在一霎那间浮现又一霎那间消失中产生的,现在我都后悔当时没有设法留下她来,听听她的故事。
在我们即将要离开耳记达赖一家的一霎那,耳记达赖的心情突然沉闷起来,他那一副不愿意让人离去而又无奈的表情,就像是一副美丽的图画刻印在我的脑海中一生都不能忘记。我们也像是离开久居的故土,不忍上车,与耳记达赖一起走了老远……
车子终于离开了,耳记达赖还久久地站在那里。
6
出了沙土漫道的小路就上了国道,又来到了物资交流会会场。
这里人山人海,摊位很多,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我们左顾右盼,最后在一个摊子上买了些吃的喝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就离开了,来到了射箭比赛场,看了一会又来到了不远处的摔胶比赛场。之前,我只在电视上看过摔胶比赛的一点片段。大力士们的体态、装束我看不惯,摔胶比赛的规则我懂,压根儿不喜欢。没想到,今天来内蒙,却遇上了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摔胶比赛。赛场上,随着裁判员吹响了哨子,龙争虎斗便开始了。我见现场观众的无数双眼睛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力士们身上,我也便用心观看。
眼前的摔胶不是自由式的,每个选手都用力紧抓着对手的肩膀不放,都想得到便于发力的机会,都想利用对手的弱点或疏忽,双方很快就紧紧地厮缠在一起,推、拉、闪、按、扭、摔,时而相持不下,时而进进退退,欲将对手一下子摔倒。在短短几分钟的力与技巧的角逐后,便有一方被摔倒在地。无论胜者或负者,都是汗流浃背。观众们在关心大力士胜负的同时,也在紧张激烈而又变幻起伏的较量中,获得了刺激、愉悦和满足。我看了几场比赛,未见有哪个大力士故意耍小动作上害对方,即使由于不应有的失误而致输,顶多责怪自己或者显示后悔。也未见获胜者有得意忘形的举动,不像电视上看到的某些足球运动员那无奇不有的举动。我或许从中还悟到了那激烈竞争中的取胜之道,就对跟前的几个学生说,这主要是力的较量,技巧有,但属其次。果不其然,最后我们看到的比赛冠军是一个体重足有三百斤重的大胖子。
一天中最后一个观赏的、最让人们景仰的、最值得一看的也是蒙古族的传统比赛——赛马。当我们来到赛马场时,那里已是人声鼎沸。瞧!在那萋萋青草中的毡房旁边,那么多人,那么多匹膘肥身健的骏马,已经聚在了一起。
    “呯”地一声,所有的骏马齐头并进,飞快地往前冲……马上的人不停地舞动着手中的马鞭……我们欢呼着。我们的心神,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整个精神世界和灵魂似乎注入了无穷无尽的欢乐,一个个也成了一个呐喊助威的人儿……看着这些奔驰的骏马和彪悍勇猛的骑手,我心里很激动,不由得想起了数百年前成吉思汗的蒙古骑兵,能像飓风扫落叶般地席卷欧亚大陆,似乎在这里看到了答案。有谁不佩服那位马背统帅统领的大军,纵横四海、所向披靡,那才怪呢。
《赛马》。也是我心中的一首美好曲子。常常在静夜里,一个人坐下来,直直腰,定定神,奏起了二胡独奏曲《赛马》。那活泼、欢畅的曲调夹着跳动的音符,似从我的心头飘然而出。旋律时而快,时而慢,多数是马蹄那清脆的奔跑声……《赛马》这首曲子,是闪烁浩瀚天际的一颗耀眼的星星,在人类最高贵的艺术——音乐史上永远发出了清晰如玉的光芒!
我原来不知道,赛马竟然还分两种,除了刚刚进行完了的跑马比赛,还有走马比赛。跑马比赛的距离长,大约有10千米,走马比赛的距离短,大约500米。我们刚才看到跑马比赛时腿的动作似运动员长跑比赛时腿的动作,现在看到走马比赛时腿的动作似运动员静走比赛时腿的动作。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弄清楚,就问身旁的一位满脸胡子的牧民大哥,赛马夺得冠军人的功劳大,还是马的功劳大?他不假思索地说,马的功劳大。停了约一分钟接着说,赛马得了冠军,马就吃香了,有很多人围着观看,还想走近摸一摸,也有人想买,掏几万块都想买。我问,马的主人舍得卖吗?他说,哪里舍得,捉金当宝似的,有一匹得了冠军的马,人家给伍万元主人都没舍得卖。最后他又说,终究还是人的功劳大。我一愣。他不管不顾地接着说,一匹好马是主人多少年精心饲养照料训练出来的,比赛时换个人来骑就不见得能得冠军。对于他的出尔反尔,我没有想着揭穿给他以难堪,倒是觉得他说的舍不得卖是因为主人和马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原因呢?
7
我一直认为旅游是一件快乐的事,就如雨后开窗,一股清新的气息悠悠吹来,让你能体悟出一种捉摸不定的灵性。我曾经在许许多多风景名胜旅游过,每一次无论我游程旅踪是多还是少,却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就不想再遵循老规矩,在学生们跟前彬彬有礼了,而是想着给陪我一起看草原的这些学生们寻点儿开心。当我们看完赛马,带着纵马驰骋的意境和沉甸甸的屁股再上车时,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奇境:梅芳的脖子上有了红丝线,就想到一定是她在哪个摊子上买到了称心如意的饰物。于是我就问她什么时候买的,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梅芳说,不能看,看了就没有意思了。我又看了其它几个女生的脖子,连黑丝线也没看到,却是发现她们的手腕上,都带着褐色的天珠,一圈人造天珠鬼模鬼样地闪着贼光。高颖把胳膊伸出来,还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手擉。
宝军现虽为人父,但在此情景下,似当年一样开始起哄了,谁偷偷摸摸给女同学买的?我觉得他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有意思,就等着看好戏,看谁敢作敢当!
唉,没人应声。宝军指着海军咋咋呼呼,是你!海军脸有些挂不住,过好半天才笑着摇摇头,表示不是。宝军不依,又咋咋呼呼,是不是你买的?海军不免耳热心跳,面若桃红,笑了笑,笼统地说,想买早就买了,还等到现在?宝军又指祥虎。祥虎犹豫了一下,认真地说,我为甚给他们买,要买也是给我婆姨买。宝军笑他,你太老实还是不懂浪漫?大家哄笑。祥虎脸红了又白了,摆摆手说,有心没胆,想买不敢。又是一阵阵哄笑。宝军又指子亮,子亮顽皮地笑着说,我要买也只给一个买,决不可能给所有的人都买,那成了什么事了。宝军问他,老实说,想给谁买?子亮抬不起头了。宝军不理他了,又指新宏,新宏一蛮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说,你看看咱们这些女同学,都是些美女,我要买就买天然的真的,不买那人造的假的哄人。
我惊叹新宏这“雷”人之语。果不其然,美女们听了这“雷”语,目光都“刷”地一下集中在了新宏的脸上,直看得新宏再不敢吭一声,笑了笑把头转向窗外……
一一拷问,谁也不认。再看看女生,都硬憋着不吭一声,和我一样等着看好戏。宝军真的有些尴尬,面子算丢得捡不起来了,只好指着自己鼻子,说是他买的,挽回了些面子。车内顿时一片大乱,都笑得前仰后合。车子就是这样的气氛下开动了,走在了返程的路上。
望着窗外,大地与蓝天融汇成绿意茫茫的一片。我想,我们很小就喜欢说再见。或者说,我们很早就学会了说再见。但再见是什么呢?我的理解,再见就是暂时的别离,就像再见声中,天上飘过的那朵云彩,树上落下的那片树叶,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想完“再见”,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幕令人捧腹大笑的景象,男生们都不承认给女生买饰物或天珠可能的原因有三:一是那饰物或天珠本来就是女生们自己买的,没得说,虚惊一场;二是如果确实是哪个男生买的,也许他买的时候一慷慨就出手大方一人一件,事后一想不妥,千万不能让其他男生知道,一旦知道吃了醋怎办,于是咬着牙不认;剩下的一种可能是因了我这个老师在场而不好意思承认。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如果我不在场,同学们在美丽的大草原一定会放开心胆、美美气气地叙叙当年趣事,回首那永远忘不了的青春的莽撞,也许还会沟兑感情再谱新篇章呢?其实这都是我的幻想,我以为,对他们而言,无论怎么都是一份美好。而当年,我是他们的老师、班主任,只想尽职尽责,哪能够明察秋毫有些男女同学背后的动人故事?哪知道我现在还要从事文学创作而感兴趣于这样的动人故事?
唉,生活就是这样,它不会给你预知,让你提前知道模样发生的未来,好让你有所准备;这个你该努力,那个你该去做。要不然,等你回想起来,你会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去做呢?
没容我再往下去想,祥虎突然问我,马老师,你说说,我们怎知道你想去草原看看。我回答不上来,反问他,你说呢?他有些得意地说,是从老师的长篇小说《三尺讲台》里看到的。在坐的人,包括手握方向盘的新宏都沉默了,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祥虎的回答虽在意料之外,但细细一想,乃情理之中,足可见他心细如发的脾性了。
这些学生们,虽然我过去对他们也动过粗,但许多情形也是不厌其烦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且没有失掉教师的清高,从来没想着在他们身上得一点好处。现在他们长大成人了,都很有出息。他们当中有出息、有作为的不少,但在我面前,都是老老实实的学生。他们隔三差五地相聚,相聚时,常常忘不了叫上我这个老师。到了饭桌上,他们问候我给我不停地夹菜轮番地敬酒,再就是给我说说心里话。他们还经常在节假日叫上我到郊区的度假村。每次回到家里,我便心潮起伏,晚上睡下了,却睡不着。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和学生们聚会的文章,曾经写了一篇,因为看不上眼,搁在草稿堆里了。心想,待以后再聚时,多留心,多和同学们谈心,就有写的内容了。这次他们在百忙中陪我这个一时寂寞难耐的老师一起看草原,又让我真正感受到了师生之爱是人间大爱,师生之情,是人间真情。作为老师的我今生已经足够温暖和幸福了;我们除了在耳记达赖家里喝酒、吃饭、唱歌、跳舞,再就是坐车到这里,起脚走那里,忙忙碌碌够辛苦的。然而同学们的真诚情谊和耳记达赖一家的热情款待,以及蒙古人的那些热情精彩的表演,使我忘记了疲劳,却有诸多感受在我心中……
至于说,以后是否还有谁真的有心陪我一起再去看草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可爱的学生们已经把我的心情变得晴朗,那种快乐就像我的名字:充满诗意,充满激情,仿佛奔驰在千里草原!
后来我对草原——确切地说,对内蒙古大草原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或者说特殊的缘分,那是一片进行人生禅悟的净地。每当我苦恼不已,面临生活和精神的严重危机时,我都不由自主地想去大草原,浮想联翩——
8
置身于草原,谁都会深怕打破这慑人魂魄的安详。在这里,吵杂纷乱的世俗生活消失了,冥冥之中,似闻天籁之声;在这里,没有波诡云谲,没有旋涡风浪;在这里,不需要激情,不需要伤心,只容许白色的“云朵”,在无际的空间里自由流淌;在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简单,看似无味,却是让人们忘却一切忧烦,心灵得到彻底的释放和净化;在这里,感到人是那样的渺小,生活的场景却无比开阔;长期局促在一个小圈圈里,大概没有不想偶然远走高飞一下的,出门旅行,游山玩水是一个办法,跟亲朋好友一起看草原也是一个办法吧!
     车子将远离开草原了,我禁不住想大声地呼唤——
  看草原吧,抑郁的人,困惑的人,迷惘的人,你的生命变得更加坚强!
  看草原吧,立志的人,拚搏的人,奋斗的人,你会拥有更伟大的力量!
  看草原吧,带着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知己,一起看美丽的草原!
(《西部散文家》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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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进城
小草想起店里少钱的事就愁得不行,心里隐隐痛了起来。
       今晚结账时,老板娘突然大呼小叫起来,说钱箱里的钱少了。少了钱可是大事,老板娘开始训斥起小草和霞子,训完了后说,少了钱就从你们两个人的工资里扣除。一听说要扣工资,霞子倒没什么,小草却跟着老板娘着急起来。
       这时侯,老板在一个柔和阴暗的舞厅里和一个时髦女郎正扭着肥硕的屁股,跳得满身是汗,气喘如牛。趁着乐曲停了的空当,他得以休整了一会极度不适的身体,喘息渐渐平静了,身体也渐渐恢复了起初的舒适度。当老板娘的告急电话打过来时,他却不慌不忙,跟那女朗又跳了一曲,才往店里赶。
       老板娘也很胖,胖得像艘航空母舰,她坐在凳子上,那硕大无比的屁股将凳子全盖住了。老板回到店里,没发凶,老板娘又当几个人面清点了箱子里的钱,就少一百块。老板一点也没有因丢了钱生老板娘的气,也没有生小草和霞子的气,而是沉着冷静,声色不露。他让小草和霞子把账再结一遍,让老板娘把钱再一张一张地清点一遍。结果还是少了一百块。
       老板和老板娘才开始互相埋怨了。一个怪一个没记性,事接二连三出;一个怪一个不把生意当事,店里忙还跑得不见影。两口子埋怨够了,老板嘀咕了一句:“钱被谁拿了呢?”老板娘不假思索地说:“可能是顾客,也可能是店里的人。” “你,”老板白了老板娘一眼说,“这话等于白说。”老板娘把脸转向站一旁的小草和霞子,嘴巴一歪,气呼呼地说:“店里的人可能性大,顾客进不了柜台里边。”
        霞子是老板的亲戚,店里说来说去只有小草一个外人,要说怀疑,就轮到怀疑她了。她头脑里乱糟糟的,像哑巴吃黄连似的,难受极了。 晚上躺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睡不着,就那么大睁着空洞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出神,一直到半夜也没睡着。霞子迷糊着问:“小草,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她在暗中回答:“没病,你睡你的……”想来想去,她不想把这惊恐的经历持续下去,就想离开再找一个打工之处。可又一想,再找个打工的地方谈何容易。何况,她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老板还以为钱真的是被她偷的。她哭了,眼泪从眼角里流下来,流在了枕头上。
       第二天早上店门开了的时候,小草的心都一直在嗵嗵打鼓。她发现,老板娘和霞子看她的目光大不一样了,一副疑人偷斧的样子。整整一个早上,俩人谁也没有搭理她。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老板中午才到店里露面,倒还和颜悦色,小草就纳闷了。直到这个时候,小草还弄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可是,无论怎么样,她对这一点感到很欣慰。只要老板不跟她找麻烦,那她就乐意接受这个现实了。把个人的尊严放在一边不说,她眼下起码就不会为再找不到打工之处熬煎了……
        一个多月前,小草怀揣着父亲给的一百块钱进城里的。临走时,父亲就一句话,只求一个温饱。她对生活也没有太多的奢望,只感到前途十分茫然。她举目无亲,只好到处走,头扭来扭去地东看看,西看看。只要有店铺贴招聘启事的,就去问问,碰了一鼻子灰又一鼻子灰。有的根本就不用人,有的老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没看上她。也有的说可以试用一段时间,时间多长没说,只说试用期间没工资。哼,零工资就业!她吃什么?喝什么?
      上午已过,中午已逝。眼看今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唉,要是找不下“工作”可怎么办?不赶紧在街上转悠着找工作,再待何时?
       斜阳西下,映着半天的晚霞,整个大地一片血红,小草还没有找到打工之处。唉,总以为脚长在自己身上,迈开了就是路。现在才感到,不那么回事。她仍然怀着渺茫的企盼,两只脚替换着向前迈,已成了机械动作,感到严酷的现实摆在了她面前,她既没有出社会的经验,又没有谋生的技能,仅仅凭着的是一股勇气……
       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这家不起眼的杂货店窗户上贴着一张招聘启示,就急忙走过去,喜滋滋地进了门,见一个年龄和自己相仿、扎着俩小辫的女孩。她问:“老板在不在?”女孩斜起眼睛看了一眼小草,说:“在!”说完又好奇地问,“你找老板有什么事?” “我来打工。”  “你打工?”女孩愣了一秒,眼球在眼睛里面很快地转动了几圈,然后手向里一指。
       老板姓冯,约莫四十来岁,有人说他胖得跟头驴似的,难听!也有人说他壮得跟头牛似的,也不好听。反正他看上去整个人就一堆肉,肚子往前拱起,裤子快挂不住了,腿则因脂肪过多而互相排斥,根本靠不拢。这人脑子里弯弯多,精明得谁都哄不了。他竟然以胖为自豪,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冯胖。冯胖看到小草,往过来走了几步,走路时摆来摆去,晃得厉害。他好眼力,一眼相中了小草,几句话就把工资待遇给小草交待得清清楚楚,他说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说罢就问小草愿意不愿意。小草说不出话来,她哪有不愿意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却是尽量克制住了高兴的心情,脸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有男朋友没有?”冯胖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小草不知所以然地眨了眨眼。她感到奇怪,心里想这老板真有意思,找个打工的,还得问问有没有男朋友。但为什么要问,冯胖没说,她也不问,估计问了,冯胖也不会回答她。 不管怎样,打工的事就算谈妥了。
        小草刚从村子里来,一口家乡话,顾客难听明白,冯胖说怕耽误生意,就叫她在店里干扫地、抹桌、搬货、送货等活。活并不是一直有,没活的时候,她只能闲着,想看一看自己带来的书却不能。她过去养成的读书习惯在这里已经被打乱了。心里烦闷无着的时候,就不由得抬头看看墙上的大钟,钟上的指针就好像是从来不动似的。每天她像个小媳妇似的,低眉顺眼地过日子,累得两脚不离地,说话不敢高声,走路像贼一样,轻声轻脚。给人的印像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总低着头,有活就干,连那眼神儿都是小心翼翼的。唉,日子过的太苦了,进了这个门,没清闲过,每天下了班精疲力竭。霞子不一样,帮冯胖接待顾客、销货,有滋有味,一点苦也不受。小草觉得自己矮了半头。一样的人,怎么就……
        一天。两天。三天。 小草的心情有些灰暗。不过几天后她也就想开了。多出点力应该的,何况自己有的是力气。在村子里时,大人们常说,人比人气死人。能跟人家比吗?自己什么人,人家什么人,不能比的。她常这么想,只有把别人不干的事都干了,才能站稳脚跟。但她眼睛也会发一会儿直,心里不舒服。不舒服也没办法,强忍着挺了过来。
       后来发生了一件她忍不下的事。 是个晌午,店里来了一个粗眉胖脸的壮汉,一见小草眼睛就直了,看得小草涨红了脸才收住目光。他要一箱啤酒和一些食品,对冯胖说,另加二十元,让小草给他往家里送啤酒。冯胖盯着眼前这个财大气粗的人,一副热情不高的样子,不悦地皱皱眉。壮汉递了冯胖一根纸烟,冯胖点着,吸了一口,就笑了,却笑得很不自然,明显是挤出来的。他又吸了一口,对小草说:“你去吧。”
        一箱啤酒不重也不轻,小草提着没走多远,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儿扑倒在地,啤酒箱却落了地。她站在那里定了定神,再提啤酒箱时,那壮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笑咪咪地说:“啤酒重,我来拿,你提这食品袋吧。”小草摇头。那壮汉竟然不管不顾地伸手,提起就走。小草心说,遇上了好心人。竟然没有想到,她正往这个好心人的枪口上撞呢。
       壮汉提着啤酒箱前边走,小草提着食品袋在后面随,壮汉走东,她走东,壮汉走西,她走西,好像影子一样随在壮汉后面。 来到壮汉家里,小草没看一眼室内的陈设,食品袋往桌子上一放,不打一声招乎,返身就想离开。可是,壮汉掩了门,咔嗒一声拴了门关,心里喜滋滋的。但他很快发觉事情并不美妙。他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笑容可掬地看着她。她被看得很不自在,埋下头去。壮汉色迷迷地快步往她跟前走。她看那架势,即向后退,退到了墙根。她想说什么,壮汉不由分说,上前把钱往她手里一塞,胳膊一伸就粗暴地搂住了她的脖子,要接吻。那两条又粗又壮的腿将她紧紧地夹住,她躲无处躲,藏无处藏。不知所措之际,壮汉的红嘴唇竟然也俯下来,往她的嘴上压来。她挣扎不脱,只有左右晃动,头往后仰的份儿。 壮汉两眼一鼓,一动不动地盯住她,大言不惭:“身子碰一碰,又不损失什么,你打工不就是为了赚钱嘛。”说罢腾出一只手摸她的胸乳。
        小草像被电了一样,感到身体一阵酥麻,软不拉蹋的,连眼睛也紧紧地闭上了。她眼前,浮现出了她最不堪回首的一件事——村里一个小混蛋把她按柴草堆的情景。以往一想起,感到羞愧难当,恨不能一头扎地底下去。今天一想起,却不一样,想到了化险为夷。她眉头一皱,故伎重演,猛喊一声:“有人来了!”壮汉猝不及防,松了手,扭头看去。她趁机奋力挣脱,拉开门拴,拔腿就跑。
       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小草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半湿了,她像丢了魂一样,无法找到一个完整的自己。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央告冯胖:“老板,求求您,再叫我干什么都行,不要让我去给人家送货了。”说罢忙去了。冯胖狐疑,晃晃悠悠走近,端祥了她,问:“你怎了?”小草说不出话来,看看外面,雨下大了,雷打得轰隆隆的。霞子说:“要送我俩一起送。”冯胖扭过头,生气地说:“她的事你少管。”头转过来又很同情地对小草说,“好吧,以后不用你送了。”冯胖的妥协让步,小草很感动,她眼里漂出了泪花,心里轻松了不少,认为老板才是好心人。可是,这看法她很快就改变了。
       这天黄昏时分,雨停了,店里没什么生意,老板娘回了家,霞子出去办事了,小草在那里来来回回地拖地。冯胖让她停一停,晃晃悠悠地走到她跟前,身子俯过来,表情很讨好。  “小草,”他说,“我说的话你听吗?”小草犹豫了一下,说:“听!”  冯胖没来得及为小草的回答而高兴,小草却是反问:“你要我听什么?” 冯胖笑嘻嘻地说:“跟我跳舞去。”用嘴巴咬着小草的耳朵说的,热气哈在了她的耳朵上。
       按说,冯胖是老板,要求她的事,她都应该按他说的做。但现在冯胖叫她去跳舞,她不由得一阵阵心跳耳热,的确有点恐慌为难了。对跳舞她也心动,她早就听说城里的年轻人都爱跳舞,也想,却不想跟冯胖去。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一直到冯胖又摧促她跳舞去,她才难为地摇了摇头。  “为啥?”冯胖瞪起眼问罢,就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小草眨了眨眼说:“我不会跳。” 冯胖略显尴尬,吸了几口烟后,很快又露出笑颜说:“那多简单呀,跟走路一样,音乐一响走几步就会了。”说罢哈哈大笑,笑得身子都弓起了。小草坚决不从,但她不知该怎么说。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不想去,手搓着手,埋头不语,心里七上八下地翻腾不已。冯胖的脸有些发黑,扭动着肥胖的身子走近小草,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跳舞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草却苦着脸,仍埋头不语。冯胖朝小草恶毒地笑了笑,说:“今天中午,你怎说的?”扔掉半截烟蒂,不屑地把头扭向一边,自问自答,“再叫你干什么都行。”他把小草说过的这句话撂出来,意思说不是咱为难你,是你自己说的,你看着办吧。”
       这句话可把小草给为难住了。她想,话是这么说,又没想这么多,她的头埋得更低了。冯胖看她死活不肯,便把语气压低了道:“就去这一次。”小草还在犹豫着去不去,冯胖重复:“就去这一次。”怎办?小草困惑,没法子想,觉到一点做人的难处,把头抬了起来,看见冯胖的脸色变了,就把头低下来再不敢抬。她转念一想,这要怪她自己,说话没有考虑到现在这个后果!再说了,他可是老板呀!今天不听他的金口玉言会惹恼了他。她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低了的头又抬起来,点了点。冯胖喜出望外,表情一下子变了过来,脸上居然浮起几分得意的笑容。         
       店门关了,关得比平日里早一些。路上,小草一直跟冯胖错开一点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冯胖放慢脚步,她就更慢。冯胖笑着,回过头问:“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小草回答。她总算开了口,冯胖就叹着气,一个劲地唠唠叨叨老板娘的不是。他说:“人家都说女人受压迫,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这个家受压迫的是男人,是我,你不知道她把我压迫成个什么样子了……”又跟小草只说了一件老板娘对他的恶行。小草想不来,她看了他一眼,差点想笑,感到滑稽,像冯胖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受女人欺负。明明每天他生活的有滋有味,受用的不行,却非要说得这么苦大仇深。但她不吭一声,只是听他说。冯胖说罢了老板娘的恶行,又不知从哪里学来了很多歪理邪说,乱七八糟地往外倒,小草一句也听不进去。还没等冯胖再说一件老板娘的恶行,就到舞厅了。
        这是一个只花一块钱买门票就能进去的舞厅,不知是舞厅老板为了节电省钱,还是咋的,里面的灯光发暗,好像蒙了一层东西似的。不过从外面进来呆一会儿,就可以把里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楚。小草从没有来过舞厅,她看着那些人恶心得像苍蝇一样,搂搂抱抱、晃动的景致,浑身不舒服,有几分害臊地站在那里。音乐停了,人们不由得停下脚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音乐再起,人们又开始一个邀请一个跳舞,多是男的邀请女的。冯胖晃晃悠悠地上前做邀请姿势,小草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冯胖就拉了她的手,自顾自地先跳了起来。小草的头才到冯胖的下巴颏,她很迷茫,身子直的硬硬的不说,还三闪两躲的,脚踩的不是乐曲点子,像是眼瞅着踩冯胖的脚,有点儿进退两难,身子不前仰就后合,引来了周围许多人的一阵阵嘻笑,看足了冯胖的好戏。小草又好气又好笑,但没敢笑出声来。冯胖没感到轻快和舒坦,却感到尴尬、难堪,他怎么也没想到,小草在舞场上简直是寸步难行——无疑让他很失望,的确很失望的。他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好停下来,放开了小草,站在那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后,却发现自己没有火,走的时候太忙,打火机丢在了店里的柜台上。他此刻多么想抽上几口烟啊!他想跟别人借火,却看到整个舞场上没有一个人吸烟,抬头发现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牌子,只好撂开了两腿,手指里头夹着那支没有点着的烟,离开了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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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5 09: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草也高兴不起来,怪冯胖把她带到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店里的。 躺在床上,小草心里老嘀咕,整夜的睡不着。她有了心事。
     舞厅丢人现眼,不知道冯胖是如何承受了的,反正他没有寻过小草的麻烦。相安无事了吗?不!是冯胖对邀请小草跳舞的兴趣不大了,但对小草的兴趣一点也没有减……
        接下来的几天,冯胖想和小草说话,说的话却不能让她欢喜温顺,他只怪自己笨嘴拙舌。他给她笑,她却没给她还个笑,而是走开拿起了拖把拖起了地。
       没过几天,出了一档子惊心动魄的事儿。那晚,疲倦之极的小草店门一关就想上床睡觉,霞子却叫她过来看会儿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街头记者暗访的节目: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徘徊在路边,等待机会勾引过路的男人。接下来的画面便是记者被一个中年妇女带到了附近的小旅馆里。记者问那中年妇女,为什么干这个?中年妇女说日子不好过,才干这个。记者接着问,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中年妇女说,老头多,你是最年轻的。记者又问,一天能找几个人?中年妇女说,生意好的时候能做七八个吧……
         霞子笑嘻嘻地说:“小草你看,现在干这事也叫做生意了,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小草不看电视了,往床边走,边走边说:“那个中年妇女不是说了吗,日子不好过吧。”上床脱了衣服睡觉,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耳畔响起了开门声。冯胖来了,说取样东西,却坐在那里不走,眯着眼抽烟。已经穿好衣服的小草手忙脚乱地给冯胖泡茶,将茶杯往冯胖手里递时,冯胖另一只手把烟一丢,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小草一时拿不定了主意,手里的茶杯放也不是,端也不是。冯胖接了茶杯,往柜台上一放,大张着嘴过来,双手一下子抱紧她,一张脸古怪变形的扭曲着。小草不由得心发慌,身子发软,脑袋发沉,眼睛发黑,发出了可怕的叫声。
        端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连续剧的霞子跑了过来:“小草,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耳畔听到霞子的呼唤声,小草睁开眼来,胸脯上压着的是自己的双手,原来是一场恶梦。她瞧瞧霞子,打心里自答:“幸亏是梦,店里连冯胖的影子也没有,她也没有给他泡茶,他也没有…….店里还住着他的亲戚霞子,他怎么会对她非礼呢。”
       然而,这也不是杯弓蛇影,而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在此之前的几天里,冯胖就像苍蝇似的嘤嗡嗡的绕着她,用热辣辣的目光经常扫荡在她的脸上,她不知所以然地望了他一眼又一眼,一次又一次地低了下头。他时而含糊其辞地冒出一两句话,没头没脑的,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感到他说的不是好话;他还肆无忌惮地在上货、下货的功夫,偷偷地把她的大腿摸上一回又一回——活活地往死欺负人哩,她连一声也不敢言传,有时还装着若无其事,僵僵地一笑。她渐渐地知道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内容,却洋装啥也没有看见。其实,她的心情很沉重,见天过着的是无以倾诉的苦日子,说话、干活都格外地小心。用一句俗话“人在屋颜下,不得把头低”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可是,她已经十八岁了,胸腔里跳动着一颗敏感而羞怯的心,闲着的时间禁不住要七想八想。小草太敏感了?一点也不。
        少钱的事就发生在小草做梦的第二天。第三天晚饭后,霞子家里有事走了,老板娘也不在,冯胖突然老气横秋地对她说:“店里少了钱,就算是大事。”小草听了,如雷贯耳,怔住了。不过她还是稍有明了,尚有不解。憋了好一会儿,嘟囔:“钱不是我偷的。”她把目光抬向高处,正好与冯胖的眼光相对。冯胖似笑非笑:“我没有说是你偷的。”小草见冯胖仍然怔怔地看她。那不是一般的看,是发了狠的,用目光在拧,把她的脸拧红了。她的脑子乱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义正词严:“钱不是我偷的!”说罢低了头。 “不是?”冯胖对小草突然变得这么硬巴感到异样,就耍大爷的脾气,他冷笑了笑,指着小草的鼻子尖,咄咄逼人,“店里就你们三人,谁偷的?” 小草昨天就想了这个问题,她无话可说,把头埋得更低。 冯胖的表情变了形,脸上坏笑着,直截了当:“你如果听我的话,少钱的事就像风一样悄没声息了。”手里大半截烟扔在地上,问,“你听明白了吗?”
        小草头倾着,没有回答。还用她回答吗?冯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如果这之前她对冯胖的卑鄙用心是怀疑的话,听到这句话就一切都证实了。她如梦初醒——这是一个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的家伙。哼,我也不是省油得灯;娘不是那种瞌睡来了就给枕头的人,我也不是。她感到这不是一个梦,飘忽而来,飘忽而去,是给乡里人最丢脸的事,别说做了,就是想一想,她都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似的。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用力盯着冯胖,惊骇、怀疑、失望、痛楚,从眼中无穷无尽地涌出,身子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想起了冯胖那古怪变形扭曲的脸,不禁打了一个冷噤。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她的心抽紧了,不觉头脑剧烈轰鸣,一阵昏晕,几乎站不稳。以前她总以为梦不值得相信,现在她恍然觉得,梦有时候就是预兆。她忍住了眼泪,心中感到一阵阵深深的伤痛。随着冯胖的几声坏笑,她心里不知怎么的憋出两个字:畜牲!她知道这不是骂,是一种无言之言,是发泄,是还击。冯胖的那几声坏笑无异于暴露了他的底牌,她的底线随之也破掉了。很明显,她不能在这个杂货店里呆下去了,而且勉强呆一个晚上都不行——现在就得马上离开这个杂货店,离开这个杂货店里的冯胖。这没有什么可伤心的。她做了这个决定,心里就平静下来了些。可是,离开了这个杂货店要去哪里她不清楚,但总之要离开。
        当冯胖厚着脸俯身去亲吻她的脸蛋时,却让她把他掀在一边,恼火地喊道:“滚开!”冯胖看她今天的气咋这么粗,在他面前突然抖起威风来了,感到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盏,但他还是忍了忍,咧嘴一笑,对她说:“小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草瞪了他一眼说:“你给我结算工资!”冯胖惊讶地问:“你不想干了?”  “不想了。”小草口气强硬地说。  “咋了?”  “不咋!”  “是不是另外找下活了?”  “这你不要管。”小草沉着脸说。 冯胖这时才发现小草的脸很难看,就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百多快钱递在小草手里,说:“你真的要走,我也不留你。”小草将钱抓在手里往兜里一塞,转过身进了里边的卧室。她气呼呼地把自己不多的行李收拾起来。真是寒酸,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几件土头土脑的日用品,再就是一个铺盖卷。
       这时,霞子回来了。冯胖就从外面进卧室里,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笑着说:“好了,好了,丢钱的事我就再不提了。”  小草不收拾了,瞪了他一眼,说:“丢钱的事与我无关。” 冯胖笑了笑说:“那你是不是嫌工资低了,我给你长工资。” “我不会给一个畜牲干了!”小草由于气愤,竟然出口骂起来。骂完她把东西胡乱地塞进包里,她没吭一声,背着铺盖卷,手提着包就往门外走。站在那里的霞子愣了。
        冯胖再也拿不出什么阴招来应对,才感到自己犯了有眼无珠的错误,一副惜疼的样子,撵过来说:“你真要走?”小草不吭一声还走,他重新把脸阴下来,说:“你还不识抬举?你把我这店看成个什么地方了,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小草收住了已经迈出的脚步,又急又气又恼恨,心想,我要走你还能把我拦挡住?她心里这么想着,懒得理他,又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冯胖那副黔驴技穷的样子,很想把冯胖臭骂一顿出气解恨,却没有骂,一是见霞子还愣在那里看她,二是生怕激化事态,不能一走了之。只是在出门的时候,她把门摔得很响。冯胖吓了一跳,中风似的歪着嘴,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霞子醒过了神,想出去跟小草说上句话话,刚走了一步,扭头看看老板,就停下了。
        小草出了门就感到自己解放了,就好像背上的石头彻底卸下来了。当然,冯胖再也没有撵出来,他做生意多年了,歪好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小草出了他这个门,再撵出来纠缠就有些不识时务了。走在大街的人行道上,她好似走在河流的岸边。她感慨,城市的生活似流水,日夜不停地向前奔流着。可是,在这里,似乎没有她的位置。她的位置究竟在哪里呢? 她不知道。失魂落魄地走着,那样子似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她想,再也找不到打工的地方了,这家杂货店她一应聘,就被聘下了。要说,也是一种缘分,没想到那是一个魔窑……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汗水把背给湿透了,凉凉的,加上饿,很难受,但她一直往前走。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兴高采烈地从她身边走过,非常羡慕。
       不知走了多久,在一棵大树跟前,小草站住了,犯起愁来,不晓得再往哪儿走。眼望前方的样子包含那么深的苦恼。当下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她茫然地站在那里,感到街上的人都似乎都有点怪眉怪眼地看着她,就像他们知道她心里有什么凄凉似的。她鼻子一酸,心中的确有股说不出的凄凉。
        严酷的现实泼了小草一盆凉水,面临的前路是否仍有难以涉足的沼泽地呢?没有了工作对她来说简直是世界末日。想着想着,感到十分自卑,这自卑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压垮了,心里便滋生出了异样的酸楚。她很想大哭一场,但不敢哭,硬忍着,眼泪却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她的眼泪滚了又滚后,倒轻松了一些,就扭头看看肩上鼓鼓囔囔的铺盖卷,突然觉得好笑。一个月前,她进这家杂货店打工时,也是背着这个鼓鼓囔囔的铺盖卷,只是这时候她觉得似乎长了几岁。
        又不知过了多久,小草开始前行,看到了一家小吃店,才感到自己实在撑架不住饥饿了。就走进去,要了一碗素汤面,临窗而坐。她抬头看见墙上挂的闹钟立刻生出了一种哲学般的感悟:生而为人,多数像钟摆,免不了会于一种不是患得就是患失的两种状态中,摇来晃去。比如,她现在离开了杂货店就患失了“工作”,患得了是脱离窘境后活得有尊严,可接下来……
回家,这一渴望涌上了心头。如果,如果可以,明天,明天就回,悄悄地告别这个别人的城市,带一身疲惫与风尘,回到自己土生土长的村子里去,可以聊以慰藉下父母那日夜思念女儿的心灵……
         服务员端上来冒着热气的素汤面,才打断了小草的思绪。她边尖起嘴小口小口地吃着,边往窗户靠了靠,向外看,希望看到一丝月光,却没有,看到的是大街上灯火辉煌,各样建筑物上霓虹灯不停地闪烁着;宽阔的街道上,人涌来涌去,像网里的鱼一样密,一下子勾住了她,她的身上又暖热起来,心情变得好了起来,产生了一股振奋精神的力量,心里一下子亮了许多,开心地笑了笑。自从进城里打工那天起,她似乎不会笑了,因为没有人向她微笑。
        小草走出小吃店,把痛苦像吞铁核桃一样吞了下去,扬起头,心中暗暗发誓:“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人都混得像模像样,我再苦再难也照样混得下来!”
(《当代华文文学》2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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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6 10:53:42 | 显示全部楼层
    愿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我也是。一年多前,我的写作陷入了低谷,见天闷闷不乐。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在网上申请了QQ号,名字就叫做愿望。上网第一天,就颇觉痛快,心里的郁闷也散去了一些。在期间畅游一年多了,从没见过网友,不是说我聊得不投入,不是说没有共同语言,不是说没有谁让我有想见的激情,而是怕一见之下,连网友都做不成了。许多网友这么说过的。
不知为什么,我和她聊上之后就一直想见,想见的愿望不可抑止,竟然身不由己地动了心。聊天中很倾心,倾诉款款衷畅,却也很在乎对方的感受,用来开玩笑随便乱说的话、打情骂俏的话一句也没有,生怕有哪一句话惹她生气不理我了。有时候为了让她高兴,就将脑海里层出不穷的笑话讲出来逗她乐,把车拉船载的故事讲给她听,听得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她有时竟然天真的像幼儿园小朋友,问这,问那。我便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她感到了我的狭义心肠,也满足了我好为人师的虚荣心。她呢?只要一发现我在线就很高兴,总是丢下别人来和我聊。在与我的一次次聊天中,把脑袋里的故事一个个地释放出来。对于她的故事我十分善于倾听,表现得既专注又认真,似乎被深深地吸引进去。
——她在军营里长大的,营地的背后是茫茫戈壁滩,一壁千里。附近有所军地合办的小学,在此度过了他幸福难忘的童年。学校里学生都很喜欢和活蹦乱跳的她玩,老师也很关爱她,她生活在一片赞扬声中。然而她的脸上也不是永远荡漾着灿烂的笑容。有一次自习课上,她无意将同桌的墨水瓶打翻了,墨水洒在了人家的书和本子上,弄得狼狈不堪。同桌倒没有什么,平时和她关系很好,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她自己却受不了,打心里对不起同桌,心里很难过。老师知道了这件事情,认为她不光是给同学造成了损害,还把安安静静的自习课弄得乱哄哄的。于是,就不管不顾她的难过,费尽口舌地批评了她。她有点不高兴了,不高兴的神色挂在了脸上。老师就不罢休,不厌其烦地又给她讲起了小学生守则,说只有每个学生都遵守守则,大家才会有一个井然有序的学习环境。还滔滔不绝地讲遵守守则是一种教养,是一种风度,是一种文化,也是现代人必须的一种品格,从小养成这种优良的品格,将来长大了才能顺利地融入社会生活。这些话她连一半也没有听进去,而认为老师小题大做,就一声不吭。老师以为她闹对立情绪,生了气,就说要叫她的家长来学校。她一听说叫家长,心里就毛乱了,因为以往她一犯了错,父亲不忍心骂她打她,又担心她娇生惯养,就忍心让她长跪家里的那个小凳凳,那难受劲儿她现在都依然记得的。放了学,她害怕得没有径直回家,就在茫茫戈壁滩上走着。往哪里走?她不知道。一直走到天快黑了才站定。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她想回家了。可是回家的路在哪里呢?在那茫茫戈壁滩上,她哭了,害怕了,哭和害怕一点都没有用。就在她害怕的浑身哆嗦,哭得再哭不出来声音的时候,父亲带着一个排的解放军战士在离军营5公里的地方找到了她。回家后,父亲一反常态,没有让她那个跪小凳凳,而是给她讲了戈壁滩上的许多故事。那个大科学家彭加木在戈壁滩上失踪的故事,她现在一想起都心有悸……
——刚参加工作时任单位出纳,有一次领导在她那里报销完条据离开后,她无意中又把那些条据复核了一下,竟然有一张条据没有计算在内。如果她爱钱就可以顺手牵羊。可是她不爱钱,毫不犹豫地去找到领导说明情况后将钱如数交给了领导。后来当她悟觉工于心计的领导当时犯那个低级错误完全是在考验她,才明白了搞财务工作事事不能大意,处处需要小心……
——一天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刚一坐定就发现旁边的坐位上有一个钱包。她立即就对司机说,不知那位顾客把钱包丢了。想不到,司机说钱包是他的,是有意放那里的。她感到蹊跷,接下来的事让他感到更蹊跷。司机问她去哪里?她说了单位所在地。司机说那里没意思,我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莫名其妙!她瞅着司机非常恼火地说要下车,你找别人吧。当车“吱”的一声停下来后,她下了车,又突然一激灵,岂能一走了之?于是她从兜里摸出五元钱,从窗口扔了进去。虽然没坐几步,一分钱不给也全是道理,但扔给那流氓伍元钱就可以一走了之……
我有时候也将自己的万千感慨和滔滔心事讲给她听,不然的话怎么叫聊天呢?就这样,我听她讲故事,她听我讲故事,也讲心事、发感慨,挺好玩的。偶尔也会闹个无关痛痒的小别扭,也免不了磕磕绊绊。别扭也好,磕绊也罢,这些毫不影响我们的感情。往往是,别扭磕绊过后,显得珍贵有加。比如有一次我给她讲完自己的心事以后,忍不住问“青青草”是什么意思?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复: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望,你告诉了我就把“青青草”的故事讲给你听。这回轮到我沉默了。一直以来我习惯于把自己深深地掩藏起来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想到要引火烧身。但我很快就灵机一动,回复:我的“愿望”和你的“青青草”的故事都很珍贵,讲出来就没意思了。她回复:嗯。
像绝大多数网友一样,我们没有在电脑上视频过,完全依靠文字来完成双方的交流。网友嘛,要的就是这份神秘幽微和超凡脱俗。但我对她非常看重,对我来说,“青青草”绝非虚拟。她在我心里,一切都实实在在认认真真。她的QQ是冰冷的灰色时,我就有点儿坐立不安,跟别人聊着也心不在焉的。后来我干脆一上线就隐身,点击她的头像,发送自己的快乐,等着毛毛雨将临。与此同时,在其它网友面前我主动消失了,躲在暗中窥探她们不停地呼唤我,而我任她们千呼万唤就是不出来。有的网友很生气,就责问我。但我不理不睬。绝大部分网友是不会责问的,网友嘛,就这样,有可能是这段时间忙的顾不得上网,也可能是懒得与你多说,还有可能是最近又跟哪一个网友聊得缠缠绵绵而顾不得你了。一般都心照不宣,都很知趣的。尽管我和她在一次次聊天中相感相知,我也一次次表示想见她,但每次提出来她没有推三推四,也没有来日方长之类的话语,而是态度一直有点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我以为她有难处。有什么难处我没有问,她没有说,后来我就再没有提出见面的事情。但我心里想见她的欲望始终没有歇息,甚至越来越强烈。
有一天,竟然有个刚加入的网友“陌生人”,一个劲地呼唤我,见我好半天不回复就嚷:和谁在潜水呢?跟你说了半天话都不吱一声。就算你跟谁有什么大事情,朋友来了打声招乎也碍不着你们呀!我感到蹊跷,就回复:对不起,我正在发呆。接着和“陌生人”开聊。没聊几句“陌生人”就说要见我。我没犹豫,回复一个字:见。可我没主动告诉自己的手机号码,也没问对方的手机号码。怎么见呢?后来她告诉我,“陌生人”是她的另一个QQ号,觉得我很有趣,也很有人情味。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不是随意什么人都想见,否则我们就拜拜了。后来她又告诉我,是她在考验我,她以前不说见我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而已,不知道我是不是她要见的人。
又有一天,她居然主动提出想见我了。真的。那天,我们聊很久了,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她,我是一个作家,发表过许多小说散文。她结结巴巴地发问:你是……真的是……作家吗?我回复:真的。就这样我们互相留了手机号码,约定第二天下午五点在一个十字路口见面。可是下了线,我心事重重,担心起来,让我念念不忘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她的真实姓名叫什么?她长的什么模样?多大年龄?跟一个人神交到如此之深的程度却又从未谋面,这种感觉真的很特别,也很飘渺。我开始琢磨起曾经有个好心网友的提醒,QQ是游戏,逢场作戏罢了,过程轻松,充满调侃意味,充满讽刺意味;网络毕竟是虚拟的,尽管两个人看上去情意深长,但一切都仿佛是海市蜃楼;就一场消遗,让你得一时之快乐,让你混一段无聊时光,已是全部的意义,欲寻找这之外的意义,寻找这之外的的渴念,只能是一相情愿的幻想而已,注定会大失所望……如同小品,笑过后就是了,不能当真。这些话不无道理。
我想要反悔,打电话找借口婉拒。她一声不吭。我茫然不知所措,静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我何尝不想见她呢?在这一分钟里我想,不见面她不高兴,见了面大不了也是不高兴。见就见吧,权且只当是上演一场话剧罢了。哼,一个大男人,见一个女人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对她说,时间地点不变。她回话是一个字:嗯。
第二天去见之前我们通了话,发了短信,说好了按时到那个十字路口先自己凭感觉相认,倘若认不出,再打手机联系。在热闹宣嚣、眼花缭乱的十字路口,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和我想象中的似乎一模一样,身段苗条,清丽脱俗,看上去很有气质,足以验证网络无美女这句话是错误的。径直走到她面前时,她竟然一脸茫然,分明是没有认出我。直到我彬彬有礼地打招乎:“我是愿望,你是青青草吗?”她的茫然才被惊喜所代替,点点头,微笑着说:“真想不到,你能认出我。”我一脸高兴,感到自豪。
与大多数网友见面的情形一样,网上的那种卿卿我我的话此时竟说不出口来了,聊的话题转移了方向,聊的内容也剥离了文学语言,一切都俗得不能再俗了。聊了一会,我们就一起来到了一个中餐厅,在一个雅间坐定,要了几个菜就边等边聊。菜上来后就边吃边聊。让我感到惊异的是,我趁她出去上洗手间的功夫,去吧台结账,谁知她已经付了。原来她是借口上洗手间去付账的。
回到雅间,我就有点儿不高兴地对她说:“男女一块儿吃饭,一般都是男的付账,你让我好没面子。”“我不一般,我觉得谁付都一样的。”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才意识到今天和她见面很值得,对自己先前的想法竟然有点儿忏悔。细想起来,那个好心网友的话似井底之蛙瞎说而已!但我还是不甘心,想了想就邀请她到歌厅唱歌,态度很坚决。她点了点头,我松了口气,还发现她嘴角挑起了笑意,让我感到唱歌是她的拿手好戏。
果不其然,她的歌唱的特好,样子很可爱,我竟然听傻了看傻了,和她一起真是快活啊!她的歌声一落,我就说:“你可以去北京,上金光大道一展风采的。”她一下子恢复了网上那种活泼可爱劲儿,让我很是愉快,仿佛是很熟的朋友了。她双目楚楚动人地望着我,想了半天才说:“以前就有人这么说过的。”说完又表情变了形说:“可我不想。”我很失望,不解地问:“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我再没有问。后来她告诉我,两年前参加市上组织的“十佳歌手大奖赛”就萌生了拿个第一的念头,不料自己入了围却没能进入前十名。
在她的鼓励下,我也唱了几首歌。待我一唱完,她看看表,突然对我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我知道是该走的时候了。去哪里呢?我迷惑不解。她见状,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她该回家了。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仍愣在那里,过好一会儿才说:“以后还能见到你吗?”她眨眨眼沉吟一下说:“再见!”
我回了家,不想上网了,倒头就睡,却久久睡不着。我是一个多月前才开始和她聊天,今天才见了一面,但好像已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感到跟她见面就好像童话一般,心里很是满足,不像在网上聊完了心里特空虚。回到网上,她的第一句便是:没有握一下你的手。我回复:下次一定,还邀请你跳舞、郊游,反正是你想上哪里玩我都陪你,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她答复:嗯。
我心中窃喜,要是此时和她在一起,该是多么快乐的事。
(《剑南文学》20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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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6 10:54:1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杏花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象,在春暖花开时节,去看杏花的情景。
    无论是落英缤纷的午后,还是在残阳如血的黄昏,我想,走过乡间的小路,来到开满杏花的山坡上,我都会有一种激越而复杂的心境——是忐忑?是欣赏?或是一种淡淡的愧疚。
    因为近在咫尺,以为什么时候就可以去。也正因为如此,去年不知在何时,看杏花的心愿就在心里扎下了根子,但脚却朝那个方向没迈一步。有幸接到作协副主席王霞电话通知,要组织我们一些作家去古塔、余新庄等地看杏花。当时我正伏案写作,似乎受了惊动,脸上的表情凝住了片刻。但,又很快进入了快乐的状态里。
    4月5日那天八点半,我们在政府广场集中了。这时,天气阴森,早晨曾经露一露脸过的太阳,早已深藏到云堆里了,余下来的只是时有时无迎面吹来的阴飕飕的冷风。尽管老天爷不作美,但看上去,人们都满面春风。
   一上车,海璠就给我递来他的一本新作《曙光》。我习惯于看书的后记,因为一般来说,书的后记中将作者的创作经历或感想,以及大致内容有所介绍。
   车子在宽阔的工业大道上驶行着,我读着《曙光》的后记。开头语是:本人从小就爱看书,无论什么书都让我爱不释手,对书中精巧美妙之处,总要琢磨一番,想象作者如此神十玩弄笔墨……我想,也许后来成为作家的人,年少时都这样,不光是喜欢看书,还爱琢磨书中的内容。
  没等我把《曙光》的后记看完,仲岗又递来他的一本新作《西夏后传》,一想,就知道这是一本讲述悬凝在历史长河中震撼人心的故事,值得一读。翻到该书的后记,一晃眼没看出几行,崔健又给我递来一本《高岗事件考辩》。
   一本接一本地给我递书,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凡作家聚一起就这样,总有人将自己的作品带来,奉献给同行。一是以文会友;二是想把书送给世界上最喜欢读书的人——作家。我意外的是,今天终于看到了一本写高岗的书。高岗是陕北的风云人物,是陕甘革命根据地创始人之一,建国初期就担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高岗和我同为陕北人,又是榆中校友,过去我就对他多有关注,知之不少。现在手里捏着这本写他的书,我一反常态,先看的是高岗夫人李力群致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信。其中的一段写的是中央的意见(2004年6月):
中央领导同志很重视高岗同志的问题,中央经过三年调查研究,看过500份档案,认为高岗同志为党为国家作了许多贡献,我们很受感动,这件事发生在今天是不会这样处理的。但目前还不宜公开平反纠正,因为1955年党代会的决议是有根据的。
   “高岗事件”是党的历史所形成的,尽管我很希望给他平反,但能否平反,我一个普通党员是不能变加评判的。还是书归正传,谈我们这次看杏花吧。
  车子出了市区后,拐了一个弯子,就行驶在乡村公路上。道路就被两山夹峙,路边的一棵棵白杨树已经深绿,路面坎坷不平。开始上山,行至山顶,停了下来。我们感到地势格外的高,向天上地下四周看看,只寂静的看不见旁人,只有我们一行人和山坡上的杏树。杏树有千棵内外,一棵树的花朵也有千朵左右。
  登高而望远下来,一个又一个山头,沟沟壑壑、山山峁峁上,犹如天际飘来一幕又一幕的嫩粉色的云雾轻轻地匍匐在山腰;满山遍野的杏花,粉白相间,散发着清淡的袭香,宛如十里雪海,将黄土高坡上一个个宁静的小山头点缀得春意盎然。这与我想象中的仙境比较,总也只有过之,不会不及。
粉紫色的花蕾含苞待放,如娇羞的少女一般,含羞而即将绽放;盛开的淡粉色的花朵充斥在满树满枝间,层层叠叠,不再是欲放还羞,争着抢着展露自己的芬芳;将谢的杏花花雨随风而逝,落英缤纷,化作春泥回归大地。看到这壮美的景色,有人忍不住按下了快门,想留住这美好的时刻。
  与我在省城植物园看过的那些争奇斗艳的花朵相比较,眼前的杏花给人一种稀有美丽的感觉,而且给人一种无限温暖的感情,还给人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感,感到神十,神十极了,也就招引着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找寻最胜的杏树。
我们低头弯腰,轻轻地绕着一棵棵杏树转来转去,望着眼前的每一棵杏树,还免不了互相挤眉弄眼后,嫣然一笑。
    走在我前面的之初突然站定了,扭头与后面跟着的我对了对眼神。我也站定了,看到他前面的这棵杏树树干极粗极大,枝叉披离四散,花朵足有万颗左右。大队人马也都站定了。大家都感到这是最胜的杏树。人们似乎要想干点儿什么,但都先按奈住自己心里的一份冲动,只安然站着,感兴趣地观望着眼前的大杏树。不一会,人们似融入了“花海” ,一片欢歌笑语,好不热闹。
  见有人举起相机,人们就纷纷拿出手机或相机拍照;揉揉眼睛,捋一捋头发,整了整衣服,抬头挺胸,站在树前留影; 不少人抢着和之初把脖子搂腰,想靠得更近一些合影。子初是作协主席,虽是兼职,却热衷于作协工作,这次看杏花活动他自然是发起人之一。子初有许多作品问世,去年还出版了一本轰动不小的中篇小说集《此处无爱情》。他送我一本,我看到书中共有五个中篇,反映的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到二十一世纪初的生活和爱情片断。若要我说说总的印象,我觉得一言难尽,就让后记里那段关于爱情的、在我认为很精辟也很精彩的一段话来说吧:
     寻找真爱是美好的、神圣的,但爱受客观因素和直主观因素的影响,往往又是辛酸的、痛苦的。爱可能是风和日丽、花香鸟语,也可能是阴云密布、雷电风雨;爱情可能像陌生的客人不期而遇,也可能像美丽的花朵倏然逝去。
  从古塔到余兴庄去的汽车路上,道理好像变成了大海,我们乘坐的面包车像大海的行船,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颠簸,把我和几个人颠簸得站起来。猛一拐弯,就把我们几个操得似扭秧歌,但谁都没有大呼小叫,而是又坐下来,前仰后合。到半山腰,两旁已经一处一处的杏林在迎送了,每到看杏胜地,车子便停下来,人们纷纷下车观赏留影。
    十二点,车子开始下山,则南去二十里地外的余兴庄镇上,不可不到的。
王霞站起来高声对我们说,那里热情好客的镇政府工作人员给我们备好了午饭。
午饭是羊肉哨子活絡。我饿了,吃得很香,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碗放到餐桌上,见许多人也如狼似虎地吃着。这样吃象比起在城里的饭馆吃那些大鱼大肉来,怕还要热闹几分,甚至和以往坐在豪华大酒店的凳桌前,犹雅而慢条斯理地品赏那些生猛海鲜,有异曲同工之妙。几大盆羊肉哨子面和活络吃了多半,每个人就都吃得嘴油肚圆。
  返回路上,王霞只要看到路两旁的田野里有劳动的农民,就要司机把车速放慢,她一个不错过地拍照。从她脸上那得意劲儿看,无聊乏味的城市生活,终于因田野里农民的出现,忽然地有了一个让人喜悦的大转折,似乎认为这些照片很珍贵的。得意归得意,她还没忘了要带我们去新开沟村新开发的一个旅游景点逛逛。
     我们看到了不少不磨、碾子,辘辘、石人和井,以及其它一些民俗方面的东西。穿过一排仿古建筑,便有一瞭望台。这聊望台形似城北的镇北台,巍然屹立在眼前高处。看到台上还座落一个大鼎,我们大惑不解。登台纵目向远望去,方圆几十里尽收眼底。多么壮美的风光啊!抬头望天,天灰蒙蒙的,也就刮起了风,扑面而来,而且感到风越来越大,我们的身子似有被大风刮走的感觉,就只望上几眼,赶紧下台。
   车子行驶在市区宽阔的大道,我心中升起一种庄严的情感,看一看!不论是古塔和余兴庄,还是新开沟的农民,他们创造的新世界有多么耀眼夺目……
  尽管匆匆而去,匆匆而归,似走马观花,还旅途劳累。但我觉得总比坐在家里苦思冥想地创作有收获。若与坐在特别诱人的麻将馆里,挖坑心里地跟人一争高下地打麻将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哪一天,又有哪位朋友去看杏花,也许我可能要当一个很出色的向导。当向导在我只是一个漂亮的借口,其实我私心里很想找个机会再看杏花。
(《红石峡》2013.2、《榆阳诗文》2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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