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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友情] 【秦方言散文】二怪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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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16:43: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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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腔里有一出戏叫《墙头记》。故事说的是俩兄弟如何对待年迈老父亲的事情。我们村里的人喜欢跟家里有俩儿子的张旺年老汉开玩笑,把他的大儿子俊孝叫大怪,把二儿子俊英叫二怪。
   二怪坐在西安开往汤峪的公交车上,临走时,媳妇的叮咛又在耳边响起来。趁着清明上坟,你跟大哥一商量,把老屋给咱腾出来,咱俩就回家住去。也过过归隐田园的日子。
   30年前,二怪俊英考上中专。在村里就算是一件大喜事,村里奖励了他500块钱。演了一场电影,表示祝贺。几年后,俊英毕业留在西安,成了昆仑厂的一名技术人员。结婚、生子,家安在了省城西安。
   20年前,父亲有病,大怪俊孝用架子车把父亲拉到西安交给二怪俊英,二怪啥话不说,送父亲住院,给父亲看病。父亲的病发现的太晚,手术做了,父亲还是没有搭救下。二怪俊英的积蓄也花掉的差不多了。二怪俊英两口子抱头痛哭了一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母亲跟大怪一起生活。
  15年前,一天,二怪俊英接到大怪俊孝打来的电话,不说啥事,只叫二怪俊英快回家。着急莽荒的样子,吓的二怪俊英赶紧请了假赶回来。二怪俊英的脚踏进门一看,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取暖的煤球炉子歪斜在屋子中央,正对着门道的地面湿了一大片,炉子上座的铝壶也滚落在一边,铝壶嘴磕的折了回去。。。分明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战争。有人踢翻了炉子,摔落了铝壶,铝壶里的水泼撒了一地。
   大怪俊孝说了,媳妇和老母亲吵架,他说不下媳妇,劝不住老妈,自己就像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兄弟,咱还是把家分了吧,再不分家的话,咱妈气不死,我就得离婚,我都快被气死列。二怪俊英觉得父亲去世了,母亲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再让母亲晚年生活讨气、挖桑、不安宁。那就分家吧。
   当天就叫来了舅舅,舅舅说,树大分叉,娃大分家。也不是啥丢人事。家里的三间房按说分成三份,大怪俊孝、二怪俊英、你妈每人各一间。你妈跟谁,你妈的哪一间房子就归谁。二怪俊英给你妈养老送终, 二怪俊英就拿两间房,大怪俊孝你拿一间房。舅舅话说完,问看谁有啥意见没有?母亲看了看大怪俊孝,又看了看二怪俊英说,俊英一家子都住在西安,平常也不回家来,俊孝一家三口,过个一年半载再添个老二,一间房根本就住不下,俊英,我娃你放仁义些,把我的那间房给你哥住去,你看你哥俩人,一年到头种地也弄不了几个钱,一时半会也盖不起房。二怪俊英心里觉得母亲好可怜,人家大哥分明嫌弃你,不想养活你,你倒好处处为大哥着想。二怪俊英心情复杂的看了大怪俊孝一眼,大怪俊孝倒好,挑起的二郎腿悠然的抖动着,头扬到一边去,认真的欣赏着墙上那幅连年有余的年画。
  舅舅看自己的提议,首先遭到自己姐姐的反对心里就不是滋味,如果照姐姐说的分的话,就对不起二怪俊英娃的善良,更怕以后村里人知道这家是他分的,笑话他办事不公,偏刃斧头砍。借故出去上厕所,走出大门再也没有回来。家就这样分了,二怪俊英侍奉老母亲,生老病死与大怪俊孝无关,大怪俊孝分得两间房子。
  二怪俊英回村的更勤了,母亲明显比以前高兴了,自己的一把庄稼早早就收拾停当。成天在大怪俊孝家的地里、屋里忙前忙后。村里的老人们都夸二怪俊英娃忠厚、娃乖,一等子耍大的朋友都启他打抱不平,告诉他,你给你妈拿的好吃的,你妈舍不得吃都给大怪俊孝的孩子们吃了,你妈成天给大怪俊孝家干活,有事了就找你。二怪俊英轻轻一笑,只要我妈高兴就好。
  10年前,二怪俊英的娃小升初,二怪俊英回家过年来了,媳妇带娃回了娘家。年夜饭刚吃完,母亲就开始数落二怪俊英,嫌二怪俊英今年回家的次数少了,有一回她病了,幸亏大怪两口子帮忙照顾。二怪俊英赶紧就当面感谢大怪俊孝两口子。并解释说娃要小升初的事,母亲仍是满脸的不高兴。说到大怪俊孝儿子天赐长大了该订媳妇的时候,老母亲高兴的脸上盛开了菊花。母亲突然就说话了,娃要订媳妇,就得先给娃盖房,俊英你给娃当二爸呢,你给娃拿两万块钱吧。二怪俊英支吾着,半天没有表态。当下,母亲就又开始数落起来,当年你上学,花了家里多少钱,那都是你哥挣的工分钱啊,现在你哥老了,干不动了,让你给家里拿点钱就这么难。大怪两口子一直不说话。还是天赐说话了,大过年的,奶你少说两句,我二爸肯定要跟我二妈商量呢。老母亲总算停下来了,大家都不再说话。电视里的春节晚会正在热闹的载歌载舞,笑语连天,二怪俊英心理很难受,然而这是自己的母亲啊,再难受也得忍者。
   5年前,母亲病逝了,大怪俊孝给二怪俊英说,咱农村的风俗你也不懂,是这,你只管拿钱,我给咱张罗。咱妈好热闹,咱乐人就叫八挎五,洋鼓洋号咱也叫上。二怪俊英一切都听大怪俊孝的。酒席、菜品都是村上最高规格。老母亲的丧事办的风风光光。
   现在二怪俊英已经退休,儿子已经结婚。两口子买的新房让儿子住着。开始是住在一起的,儿媳妇有事莫事的对儿子耍脾气。二怪二口子知道了,儿媳妇是嫌两代人住在一起不方便,不自在。二怪媳妇主动提出搬出来另住,小两口也莫太挽留,二怪两口子住回厂里的老旧房里,每月还要缴纳一些房租。
  下车后,二怪觉得村子变得陌生了。家家户户都是一砖到顶的二层楼房,各式造型,各色墙面砖,富丽堂皇、很是洋气。进村一路跟乡党们打招呼,二怪俊英回到自己的老屋前。看到自己的老屋低矮破败的样子,是那样的显眼、另类。院子里一个女人正在洗衣裳,看见二怪俊英直接往院子里走,就问,你找谁?你是谁?女人原来是南山里的人,近些年,村里的人们都到城里打工去了,没有几个人愿意留在农村种庄稼,村里的许多土地都荒芜了,南山里的人就来到村上,租种村上的地,住在村里的出租地的人家里,一般住房不给租金,就当看家护院。女人告诉二怪俊英,她种的大怪俊孝的地,住的大怪俊孝的房。二怪俊英看见自己那间房子里,简陋的灶台,简陋的行李,各种农具零乱的放在墙角里、门后边。
   正在这时候,二怪俊英的手机响了,是天赐打来的,天赐告诉二怪俊英,他爸大怪在西安打工回不来,他自己在县上陪娃上学回不来,清明上坟二爸你就代劳了,二爸辛苦!还没等二怪俊英说上一句话,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
   二怪俊英来到坟地,去年一冬没有一场像样的雪,开春至今没有一场像样的雨,干枯的衰草胡乱的歪斜在坟头,衰败着凄凉。缺少雨水的滋润,小草并么有长起来,二怪俊英想到年少时营养缺乏的自己,比同龄的孩子至今还矮那么一截。村里的大喇叭正在宣传森林防火,文明祭奠。二怪俊英默默的把那荒草一枝一枝用铁锨砸断,拢到一边,辟出一片空地来,在空地上挖出一个坑,慢慢的一张一张打开烧纸,点着,火苗在坑里跳跃。
  二怪俊英木然的坐在坟前的地上,看着风追着点点、红红的纸屑在坑里打转转。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坟头上方忽忽悠悠的飘荡。天瓦蓝瓦蓝的晴,不远处有棵老柿子树,老柿子树上站着一只黑老瓦,黑老瓦凄凉的叫着。
  四周死一般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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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16:44:51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老师们,围观,支持,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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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2 08: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字充沛,内容精彩;欣赏佳作,遥祝问好!
淡泊看人生,挥手谱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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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3 19: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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