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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 胖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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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7 14:40: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东方刚刚发亮,田家洼就炊烟袅袅,鸡叫狗咬,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黑嫂在厨房里麻利地做着早饭。男人大黑是瓦工,天天早出晚归,到离家二十里外的县城搞建筑活,见天天带回二三百元。她抠的紧,只给他留十元第二天的饭钱,其余刷个一干二净。纸煙也不许抽一根,还说,嘴上冒股黑烟有啥好处,不解渴不当饭,晚上臭烘烘地熏死人。      男人是个笆笆,女人是个匣匣。黑嫂外号就叫铁匣匣,精打细萛、口挪肚攒,会过日子。去年拆了旧屋,盖起一座两层楼房,瓷砖贴面,铝合金门窗。在村里土墙青瓦、土头灰脸的旧房里面显得鹤立鸡群,威风八面。
    不过,在明眼人看来,她家日子过得红火,还多亏了一个出蛮力的人,就是老二黑子。一娘生九种,大黑精明灵透,黑子正好相反。老实巴交,外带三分憨气。犁地撒种、收割碾打,也拿得起放得下。就是话少,枣核扯板,两句。快三十的小伙媳妇还不知在哪个丈母娘的肚子里。
    一会儿饭做好了,黑捜端出两大碗面,弟兄俩一人一碗。还对黑子说:“吃快点,官路畔二亩玉米要加紧锄,等着上化肥哩。”又对男人再三叮咛:“回来时捎一袋尿素,长个心眼,别买成假货。”
    黑子嗯了一声,和大黑一前一后走出院门,到大槐树去凑老碗会。那地方是村里的牙喳骨台台,新闻中心。这阵早已聚集了不少人。边吃饭边谝闲传,家长里短,天南海北,很是热闹。
    黑子吃了两口,筷子一拨拉,下面卧着两颗荷包蛋。这可是太阳从灶火门里出来了,从未有的事。管他哩,有蛋吃就好,挟起来大口就吃。
    “哟,黑子碗里还有荷包蛋哩。”三猫子眼晴真尖。
    “哈哈,小叔子,半边小肚子么。”大林向大黑挤了挤眼睛,酸不溜丢地拉着长腔:“这黑嫂还真是爱上了小叔子,电视剧看得心里也起了窍咧。”
    大黑一听,心里像挖了一锥子。忙用筷子翻翻碗底,啥也没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吼了一声:“早晨起来牙也不刷,胡说啥哩!”气乎乎地转身就往回走。
    黑子吃完饭走回家,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在吵架。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挣线,你……”
    “是饭端错咧,以往,还不是天天给你两个鸡蛋?”
    “你操的啥心?”
    “顾了说话,弄乱了。谁一天沒有个三昏九迷,二十四个不灵醒?以后用两样碗,行不?”
    黑子外表憨,心里不憨。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大概是听到了院子里的脚步声,争吵声戛然而止。大黑走了出来,翻身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黑嫂系着围巾走出厨房,对黑子说:“你弟兄俩好好干,今年把盖楼的帐还了,明年就给你订媳妇。我前几天给媒人说了,正在给你物色山庄沟刘老三的老生胎女。女娃听说黑一点,身体倒结实。再说,你弟兄俩也白不到那里去。咱也就乌鸦别笑猪八戒黑。”
    黑子倔着头闷声不响,在磨石上狠劲地磨着锄刃,喳喳声直刺耳膜。
    “别忘了提个笼,把锄下的马儿子收起来,捎回来喂猪。”      黑子扛着锄,吊着个笼,闷声不乐地走出院门。差点和一个人碰了个满怀,抬头一看,是村东头寡妇胖妞。手里提个醋瓶子。
    “你把魂丢了?二心不挂的样子,差点把我的醋打倒。”
    黑子脸红了一下,笑了笑,侧过身赶忙从旁走过。
    玉米地在官路旁边,苗苗已有二尺多高。绿油油地一大片,一家挨一家。有的草已锄过,地里干干净净,有的没锄,地丁草、灰条条、马儿子密密麻麻的成堆连片。
    早饭虽说破例吃了两个鸡蛋,黑子觉得像吃了两个秤锤,心里沉甸甸、实腾腾地,一肚子不美气。他虽然言秃话少,十五个苍蝇房檐过,虽认不出个七公八母,总还知道三个多两个少。他是哑巴吃饺子,心中有数。但退一步,你又有啥办法?分家单过,连个媳妇没有,咋个过?这窝肚子气你不受也得受!
    “……那一天,那呀那一天,咱二人……”地里有人在唱梁秋燕。啍啍叽叽,腔不成腔,调不成调。
    那一天?人家春生还有那一天,我黑子有啥指望?婚事还没边边,没影影。想到这儿,一股子气又咕噜咕噜往上翻。一脚把笼踢了个老远。一扬手把锄也扔了出去。骂了声,去你娘的脚后跟!
    “一大早给谁发你牛脾气”?
    从地里走过来一个女人,怪咧,又是胖妞。她人长的高高壮壮,眼睛园园,眉毛弯弯,不怎么好看,也不怎么难看,就是有点胖,走起路来浑身肉突噜突噜地打颤颤。前几年丈夫病故,留下一个五岁女孩,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婆婆,瘫痪在床。她想过改嫁,但她为人心软,嘴是刀子嘴,心是豆腐心。丢不下病婆婆。她放出话说,要嫁带着婆婆一块嫁,一把萝卜不零卖。婆婆虽然不是亲娘,却是丈夫的亲生娘。她忘不了丈夫咽气前给自己的叮咛:照顾好咱娘!自己若是屁股一拍走人,咋对得起地下的丈夫?还有,她也不愿离开田家洼,倒不是舍不得这穷山穷水,对面山上那堆黄土,长眠着和他结婚几年的丈夫。也离不开丢不下。这几年上门相亲的男人不少,都被她苛刻的条件和有病的婆婆吓跑了。
    “人家心里像猫抓一样,你鹦歌小唱地,有啥喜事?”
    “你都没喜事,我能有啥喜事!一个没人要的寡妇,还不是黄连树下弹胡琴,苦中作乐。我唱两句,碍你啥事?”她往地里看了看,尖声叫了起来:“死黑子,你看看,你的锄把我的玉米打倒咧。好七八棵哩。”
    “不就是几颗玉米么,我赔你。”
    “赔,我这玉米是金枝玉叶银棒棒,你赔得起么?”
    胖妞的一张嘴快如风,利似剑,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谁和她耍嘴皮子,休想沾半点便宜。有一次。村长嘻皮赖脸地对她说了句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脸一翻,把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我胖妞脱了裤子比你的嘴都干净。你要是肚子饥,敢叫声娘,我就敢给你喂奶。”村长羊肉没吃上,反惹一身骚。气得驴脸一阵青,一阵红,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恶狠狠地丢了句话:“下年取消你家的低保,我叫你狂!”
    “你说咋办?反正我说不过你,要杀要剐由你。”黑子只好缴械投降。
    “罚,罚你给我锄地,认不认?”
    “咱别的本事没有,只有一身力气,锄就锄,不过,你得管饭,吃长面,打鸡蛋。”
    “只要你天天锄,我天天给你擀长面。只怕你说话不萛,下了软蛋。”
    黑子甩开膀子锄了起来,两腿前后岔开,胳膊前伸后拉,一锄套一锄,锄起草落。又利索又干净。一会儿就把胖妞拉下了一大截。那彪壮憨实的体魄,虎虎生风的架势,让胖妞看呆了,越看越耐看,越看越顺眼。心里像有一股火苗忽地燃起,脸也腾地红了。
    “锄的么快,我又不是狼,能把你生吃了?”她狠狠地挖了他一眼,气乎乎地。
    “…………”他张了张嘴,不知说啥好。
    “看把你累得满头大汗,来,我给你擦擦。”她拿了块毛巾伸手就往黑子脸上擦。
    “别,别……我自己来,自己来。”黑子第一次和年轻女人离的这么近,一股热辣辣的气息带着一种肉香向他喷来。他感到头晕目眩。再看那胖乎乎的脸蛋,园溜溜的,白里透红,好象熟透的富士苹果,惹得他真想狠狠地咬一口。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他差点把棵玉米当草锄掉。
    “歇一歇,黑子。”
    “地还多着哩,得加紧锄。”
    “急啥?今天锄不了,有明天。明天锄不了,有后天。也没见你急下个媳妇!”
    胖妞就是利害,一句话就地他噎得张口结舌,半会吐不出一个字。
    “黑子,咱说正经事。我托八姨说咱俩的事,你思量得咋样了?或长或短沒见你勾个回声。”她快人快语,单刀直入。
    “我嫂子不同意,正托人说山庄沟刘老三他女”……
    “刘老三他女?人家春上早都结婚咧,现在肚子都可能大则咧。财礼十五万,在县城还买了一套楼房,你信你铁匣匣嫂子的话,她是提上米汤满河滩转,给鳖灌汤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替人家数票票哩。瓜怂是谁你是谁。前几年给你说媳妇,人家要一万,她出六千,人家要五万,她出三万。现在涨到十几万,铁匣匣舍得给你出这高的财礼。你就等着睡梦里娶媳妇吧!”
    这一席话乒乒乓乓,像机关枪一样,打得黑子七歪八倒,满身窟窿。焦燥、屈辱、灰心、绝望在心里潮翻浪沸。一会儿全身发烧,滚油浇心,一会儿像冰雹淋头、全身冰冷。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保头,想哭,却哭不出眼泪。
    “雪地里骡子泥地里马,自己跌倒自己爬。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你好好再掂量掂量。我回去给咱做饭,约么晌午回来吃饭。院里没狗,别害怕。”
     他抡起锄又锄了起来,闪闪发光的锄板铮铮铮地向杂草挥去,一肚子气全撒在杂草身上。
    “黑子,你死哪哒去咧?”是黑嫂,她到地里来提马儿草喂猪,瞅了半会,地里不见人影。往旁边一看,黑子正龙马精神地在别人家地里锄草。气得她肺都快炸了:“黑子,吃里扒外的东西,吃的老娘饭,给旁人干活。你的眼睛钻到胖寡妇裤档里去咧?”
    “饭端错了,地也锄错了。”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
    “你……”一句话把她顶了个仰面朝天:“好,我管不了你,等你哥回来收拾你。你有志气就别回来,跟胖寡妇过去。”
    她骂骂咧咧地提上空笼,一扭一扭地回去了。
    大黑打工回来后,黑嫂把地里的事给男人加油添醋地学说了一边。男人听后说“还不是怪你,端错饭,惹下这麻烦事。”
     “早上的事不说咧,你说,现时咋办?”
    “还是先把黑子叫回来,真要逼上梁山,跟胖寡妇过在一块,谁再给咱出牛力气?我在外面能安安稳稳地挣钱吗?走,叫走。”
    几步就到了胖妞家。这时天快黑了,院子里没人,大概正在屋里吃晚饭。大黑在院子里黑子黑子地叫了几声,没人答应。黑嫂沉不住气了,大声吆喝:“黑子,黑子,你钻到哪个老鼠窟窿里去咧?你给我滚出来!”
    房门哗地一开,胖妞闪了出来:“谁在院里学狗叫?”
    “不要脸,活拉人。”黑嫂一见胖妞,火气直往上冒,狠不得拿个刀子戳过去。“男人才死了几天,坟上土都没干,你就撑不住了。我家黑子比你还小两岁,你臊不臊?……”
    乡下吵架,比电视剧还热闹,一会儿就引来乌鸦鸦一大圈人。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像看耍猴的一样。大黑自觉理亏,不想出丑露乖,头一勾,溜了。
    “我拉人没拉你男人,你管不着。黑子,你出来。”她喊出了黑子:“当着大家的面,你说清,明天到乡上领结婚证,你去不去?”
    黑子摸了摸后脑勺,吱吱唔唔说不出来。
    “你要是个男人,说一句大硬话。也不勉強你。”胖妞走前两步,一拳砸在黑子肩膀上:“领不领?不愿意,趁早往出滚!两条腿的骡子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领、领、领。”黑子扯开嗓子喊了三个领字,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说过之后,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黑子,没良心的东西”……黑嫂气得银牙紧咬。
    “他嫂子,你别急,咱两家的事还没得完。你那两层楼怎么说也该有黑子一半吧。赶明日我扯旗放炮,热热闹闹办个新时婚礼,穿婚纱,戴项链,就放在你新楼里,气死你!”
    “你敢……”她像被蝎子蜇了一下,钻心地疼。        “咱走着看,你光会欺负老实疙瘩,黑子怕你,我才不怕你。你是天上下麦芒,我拿锥子地上接。看谁利害!”
    “这才是一物降一物,柳木钻犄角。”满院子人哈哈大笑,黑嫂气得瘫倒在地上。
    此后,村里就有了这两句笑话:黑嫂端错饭,黑子上错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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